商业银行发展投资银行业务的经营模式与发展路径

　　摘要：本文梳理了我国商业银行发展投资银行业务的政策背景、组织形式与业务范围。分析指出商业银行发展投资银行业务在行业竞争、业务深度、收入结构、人员素质等方面存在的问题。面对前所未有的挑战，建议商业银行结合市场定位与战略规划，立足自身优势、业务资质与客户群体，合理选择经营模式与发展路径，避免盲目扩大业务范围与规模。

　　关键词：商业银行； 投资银行业务； 综合经营； 发展； 路径；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商业银行投资银行业务经历了无序经营、严格分业、规范发展三个阶段。进入21世纪，在金融自由化浪潮与国内利率市场化的双重压力下，拓展投资银行业务成为商业银行的重要创新方向与战略选择。商业银行投资银行业务在我国正处于起步阶段，发展过程中难免存在一些问题，只有认清这些问题，才能从根本上实现我国商业银行与证券、保险等行业的深度融合。

　　一、我国商业银行投资银行业务的发展现状

　　上世纪末，我国金融市场逐渐形成了股权结构、业务种类与地域范围多样化的银行体系。进入21世纪，随着信贷利差不断收窄，迫使银行纷纷试水综合经营模式，商业银行投资银行业务收入增长迅速，投资银行业务被视为充实商业银行非利息收入的重要来源。

　　（一）商业银行发展投资银行业务的政策背景

　　金融业经营模式的政策选择与一国的法律制度、经济金融背景密切相关。我国金融行业在40多年的改革进程中，历经混业经营、分业经营与综合经营阶段。自2005年开始，我国在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十一五"及后续规划中相继提出"稳步"、"积极稳妥"、"稳妥"推进金融业综合经营试点，为综合经营预留了政策空间。近年来，监管当局从牌照资质和业务范围两个角度，逐步放开商业银行居间代理、直接办理投资银行业务的准入门槛。2017年全国金融工作会议召开后，监管部门加快了将金融控股公司纳入监管范畴的步伐。即将于11月1日施行的《金融控股公司监督管理试行办法》对金融控股公司在市场准入、股权结构、公司治理和风险"防火墙"等方面进行了明确规定。

　　（二）商业银行发展投资银行业务的组织形式

　　我国商业银行参与投资银行业务的组织形式主要有三个类型。第一类是投资银行事业部形式，法人银行在内部兼营部分投资银行业务，业务范围与规模受到严格的监管限制。目前，国内几乎所有法人银行都在机构内部组建了投资银行部门，在中间业务范畴内开展基础投资银行业务。

　　第二类是银行母公司投资设立证券子公司，既负责证券公司的股权管理，又经营商业银行业务。在分业经营政策下，国有大型银行通过发起设立、收购、控股等方式投资境外证券子公司，在香港及境外间接经营投资银行业务，再以港资身份返回内地开展投资银行业务。目前，四大国有银行均以控股证券子公司的方式在境外开展投资银行业务，其中，中国银行同时持有境内、境外券商牌照。另有兴业银行通过控股信托公司参股境内券商。

　　第三类是由非银行金融机构或产业资本组建的金融控股公司，同时控股商业银行与证券公司合并形成金融集团。控股公司不经营具体业务，只从事投资管理和战略管理，商业银行业务与投资银行业务在集团内部实现了综合经营。目前，我国有9家银行所属的金融控股集团同时控股证券公司，商业银行与证券公司在集团内部存在业务关系与风险联系。

　　（三）商业银行经营投资银行业务的范围

　　商业银行经营投资银行业务能够发挥其在营业网络、客户信息和品牌声誉方面的优势，可以满足企业金融需求由信贷市场向资本市场的转变，以及企业各生命周期阶段的不同金融需求。在境内，大型银行能够为企业或政府提供债务融资、收购兼并、债务重组、企业上市、结构性融资等金融服务综合解决方案；在境外，大型银行通过证券子公司可以经营股票承销、交易与经纪业务等传统投资银行业务。对于中小银行而言，多以财务顾问等低风险、轻资本业务作为投资银行业务的起点甚至主业。

　　受产业升级、行业转型等影响，我国企业重组并购浪潮兴起，越来越多的企业借助外部交易寻求超常规发展，而大多数并购活动都是由商业银行的投资银行部门促成的。国际上，项目融资已经成为许多大型企业工程项目筹措资金的主要方式。通过担任企业与资金方之间的中介机构，国内投资银行部门已把项目融资作为新的利润增长点。

　　随着消费金融、小额信用贷款等零售金融行业的蓬勃发展，资本市场越来越多地利用发行证券的方式为资产持有人筹措资金。截至2018年末，在信贷资产支持证券（ABS）前十大承销商中，交通银行累计承销金额排名第七。在非公开定向发行资产支持票据（ABN）前十大承销商中，除两家证券公司之外，其余承销商全部为大型商业银行。可以预见，资产证券化未来将渗入金融活动的更多领域，成为引领商业银行投资银行业务的重要领域。

　　证券承销是利润最为丰厚的投资银行业务，也是银行进入证券市场的最终目标。由于我国法律对于银行发行股票的限制，公募债券承销等发行业务成为商业银行争相抢占的市场。自2002年起，国有大型银行与股份制银行陆续获得债券承销资格之后，城市商业银行逐步成为这一市场的主力，农村商业银行业中的佼佼者也尝试进入这一市场。截至2018年底，我国参与债券承销业务的商业银行已有59家，由商业银行承销的债券笔数与规模远超证券公司，商业银行成为债券市场的绝对主力。

　　二、我国商业银行发展投资银行业务面临的挑战

　　商业银行进入投资银行业务领域，不仅要面临来自本土银行业与证券业机构的双重竞争，还要面临来自外资投资银行机构的第三重竞争。

　　（一）商业银行发展投资银行业务面临的境内机构竞争

　　几个世纪以来，银行在提供储蓄和投资服务、支付和风险防范服务、流动性和贷款服务方面，一直走在其他金融机构前面，长期统治着金融系统，近年来却今非昔比。一方面，随着利率市场化与金融科技的不断发展，新型金融机构与金融工具层出不穷，企业融资成本与融资方式更为灵活与多样，银行不仅需要与其他同业机构竞争，还要与货币市场、资本市场上各类机构竞争，存贷款利差不断压降。截至2018年末，我国商业银行数量已经接近4000家，竞争程度可想而知。另一方面，随着直接融资市场的迅速发展，具备一定信誉和资质的企业可以利用自身信誉，直接进入国内或海外股票市场、货币市场、债券市场，发行股票、企业债、可转换公司债等筹资方式变得越来越普遍。市场直接融资比重的持续扩大进一步挤占了银行收入份额。

　　（二）商业银行发展投资银行业务面临的外资机构竞争

　　商业银行与证券公司等金融机构之间的竞争日趋激烈，金融机构的"传统"功能和服务随着全球金融体系的变化而不断演变。许多金融机构包括顶级证券经销商、经纪公司、信用合作组织等都试图提供与银行类似的服务。近年来，美国带动的全球主要经济体进入降息周期后，银行业绩明显下滑，获利能力下降。随着国际大银行向海外进军步伐的提速，对我国证券市场份额的争夺将持续升级。截至2018年末，在我国注册的外资法人银行已达40家，其中就包括摩根士丹利国际银行、摩根大通银行、花旗银行、德意志银行等顶级投行，致力于为顾客提供一站式金融服务。面对具有先进金融技术和丰富市场经验的国际金融机构，在投资银行业务领域，我国商业银行面临严峻考验和挑战。

　　三、我国商业银行投资银行业务存在的问题

　　经过20多年的探索，虽然我国商业银行投资银行业务已进入高速发展的规范阶段，但仍然存在一系列问题。

　　（一）牌照范围决定了业务局限性与业务深度

　　商业银行开办投资银行业务需要监管部门的准入批准，商业银行内设投资银行部门一般需要债券承销、资产证券化发行等业务资质认定，以及主承销商、银团贷款牵头行等资格评审。商业银行在境外设立或收购证券子公司则需要取得我国证监会的审批和境外监管部门的审批或核准。商业银行在牌照范围、市场竞争力与风险管控能力上的区别，决定了投资银行业务布局与发展空间上的差异。在境外证券市场，国有大型银行通过长期并购，战略布局全球重要证券市场；而龙头股份制银行的境外证券活动也陆续从香港起步；城市商业银行和农村商业银行的"区域"、"农村业务"性质无法有效连接境内外证券市场，只能从事基础业务或者与大型银行合作。

　　（二）组织形式不一致，行业发展不均衡

　　我国商业银行发展投资银行业务所形成的多种组织形式，一定程度上是市场主体自我发展的结果，更多地则是监管政策选择的结果。行业集中度过高容易造成市场结构失衡，从而造成市场效率的损失。强大的竞争对手加剧了行业集中度，大型银行和证券公司迫切想要进入彼此业务领域，在激烈的竞争下，大机构不断追逐小机构并大量购买它们的资产，较弱的公司则会破产。可以说，金融机构的加速整合将重塑我国金融市场的行业结构与金融机构的组织结构。

　　（三）收入结构不均衡，利润贡献度低

　　一方面，投资银行业务丰富了银行多元化收入来源，但是收入占比极小。从2009~2018年银行业总体收入构成来看，在投资银行收入与利息净收入合并收入中，投资银行收入仅占3.39%,在银行总收入中则占比更低。大型银行由于收入基数庞大，这一比例仅为3.1%,中小银行投资银行业务收入占比为5.27%.不难看出，我国银行业依然表现为传统收入结构，投资银行业务在银行收入构成中的份额远低于发达国家银行业务收入水平。另一方面，牌照范围与业务经验上的局限，抑制了银行的产品开发能力与市场议价能力，商业银行无法进入投资银行业务利润最丰厚的股票承销与交易业务，基础投资银行业务收入不足，利润贡献度极为有限。在投资银行业务发展初期，部分银行为了积累客户资源与业务经验，甚至不计成本压低报价以争取项目，进一步降低了盈利空间。

　　（四）现有人员素质难以满足投资银行业务深入发展的需要

　　投资银行业务和证券市场处于金融市场最前沿，充斥着大量复杂交易与金融衍生工具，往往涉及到跨市场、跨币种和跨国境经营。商业银行要在风险最小化之下实现投资银行业务利润的最大化，需要拥有一支专业化的人才队伍。包括兼具理论素养与市场经验的研究人员、交易人员、风险管理人员及其他岗位支持人员。投资银行业务人员需要对资本市场进行长期跟踪、研究与实践，准确研判宏观经济环境与政策走向，熟悉交易规则与交易产品，掌握一定的市场技能。专业性人才将是投资银行领域未来竞争的焦点之一，商业银行传统业务人员多集中于会计、结算、运营等领域，现有人才队伍难以满足这一要求。

　　四、商业银行投资银行业务的战略定位与路径选择

　　综合经营并不是所有银行的选择题，究竟是走向"全面综合",在某些方面"部分综合",还是继续保持对某些业务的单一"专业化",需要银行机构充分考量在国家银行体系中的定位和战略，立足自身优势、业务特色与客户群体，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选择合理的经营模式，避免盲目扩大业务范围和规模。

　　（一）国有银行实现投资银行业务规模效应的战略规划

　　国有银行资产规模庞大，财务指标长期稳健，传统银行业务收入可观，这些因素都为国有银行开拓投资银行业务领域提供了坚实的业务基础和风险屏障。国有银行应继续保持投资银行领域的引领者地位，将未来发展方向确立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加大业务种类、内容与营销方式上的创新步伐，在客户获取与关系维护上取得突破，培养专业化人才队伍，提高资产利用率，实现投资银行收入多元化来源，提升投资银行业务盈利能力。第二阶段，借助境外证券子公司扩大投资银行业务范围与客户群体，充分培育市场地位、客户资源与业务能力，逐步提升投资银行收入的稳定性，优化收入结构，最大程度降低单一市场系统性风险对银行稳健经营存在的潜在影响。第三阶段是转型为金融控股公司，由母公司负责资本运作、战略管理和全面风险管理，由子公司经营商业银行业务或投资银行业务，在集团内部保持商业银行与境外证券公司的平行、独立发展。下一步可以遵循《关于进一步促进资本市场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与监管部门共同探讨申请境内证券公司牌照。

　　（二）股份制商业银行发挥投资银行业务协同效应的实施步骤

　　股份制商业银行随着实力逐步增强，可以效仿大型国有银行开展投资银行业务。从实施路径来看，首先，着力提升内设投资银行部门的业务能力与风险管控能力，在业务范围、收入规模和人才储备等方面筑牢基础，从根本上提高投资银行业务的运营效率与议价能力。其次，与境外证券公司寻求合作，充分了解海外资本市场业务品种、运作方式与风险特征。待时机成熟，则寻觅适当的收购或并购对象，适时改组为金融控股公司，以获取境外与境内市场联动、风险分散的优势。最后，随着我国综合经营政策的深入推进，股份制商业银行风险管控能力持续增强，同样可以探讨开设境内证券子公司，以充分发挥协同效应，增强自身综合竞争力。

　　（三）中小商业银行适度发展投资银行业务的路径选择

　　中小商业银行在保持稳健经营的前提下，可依据风险可控、循序渐进的原则，坚持适度多元化经营战略，有条件地发展投资银行业务。第一阶段，从财务顾问业务起步，适当培养、引进专业人才，积累资本市场经验与客户群体。第二阶段，参与银团贷款业务直至牵头组团贷款，争取更多业务资质与大型投行项目。第三阶段是进入资本发行市场，在取得承销资格后，从债券承销团分销商做起，在实力壮大之后发展成为主承销商。第四阶段，中小银行已经具备一定资产规模，风险管理能力得到有效提升，积累了一定的投资银行业务经验，可以陆续开办并购重组、项目融资、资产证券化业务，乃至监管政策允许的全部投资银行业务。

　　（四）区域性银行立足专业化发展方向

　　金融业综合经营政策并非限制金融机构选择专业化经营，虽然专业化经营无法获取金融一体化利益，却可以避免特定风险，在专业市场充分发挥比较优势。在解除分业管制的众多国家中，未走向综合经营的商业银行不在少数。在德国，专业银行与全能银行在细分市场上实现了共存。在瑞士，专业化金融机构在房地产贷款、证券交易和资产管理等领域始终拥有一席之地。金融机构在出现综合化的同时，也必然导致专业化趋势。不过，这种专业化是由市场引导、自发形成的，与政策规制形成的分割不同，只有市场引导下的金融活动才会沿着各自轨迹长期存在与发展。因此，对于商业银行而言，面对综合化与专业化的选择，并无完全一致的道路和定律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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