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文学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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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顾櫰三《补五代史艺文志》小说著录失误的梳理分析

来源:学术堂 作者:周老师
发布于:2014-10-28 共10540字
论文摘要

  《五代史》和《五代史记》均未设《艺文志》或《经籍志》,清人补五代史《艺文(经籍)志》中,顾櫰三《补五代史艺文志》(以下简称顾《志》)搜罗广,刻本多,影响大,享负盛名.就小说类而言,顾《志》共着录小说 63 部,其数量居各种补五代志之首.不过,数量虽大,舛误也多.

  令人不解的是,顾氏长于史学,为何名不副实,错讹如此之多? 下文拟对顾《志》小说着录失误进行梳理、分析,并试图窥测失误的背后真相,以期对五代着述整理、古代小说的整理以及顾櫰三其人其作的研究有所裨益.

  一、顾《志》小说着录概况

  在考察顾《志》小说着录情况之前,先来看看顾《志》的整体情况.顾櫰三对补志兴趣极大,着有《补五代史艺文志》和《补后汉书艺文志》两部补志①.《补五代史艺文志》约成于道光年间(说详下).顾《志》先以抄本流传.早期刻本有《仰视千七百二十九鹤斋丛书》本(1880 年)、广雅书局刊本(1891 年)、《金陵丛刻》本(1901 年)、《金陵丛书》本(1915 年)等,后又有《史学丛书》本、《二十五史补编》本、《丛书集成初编》本等.

  顾《志》问世后,影响较大.如宋祖骏(生卒年不详,咸丰、同治间在世)同名着作几乎转抄顾着,只在书末补遗 41 种着作.汪之昌《补南唐艺文志》"分类第次,悉依顾《志》","间就顾氏所志艺文,确系南唐者别出之,未着录者补入之"①.《清史稿·艺文志》亦着录顾櫰三《补五代史艺文志》一卷.

  清人补五代史《艺文(经籍)志》主要有五种:徐炯(徐乾学之子)《五代史记补考·艺文考》、陈鳣《续唐书·经籍志》(以下简称陈《志》)、顾櫰三《补五代史艺文志》、宋祖骏《补五代史艺文志》(以下简称宋《志》)、汪之昌《补南唐艺文志》(以下简称汪《志》).五种之中,宋《志》几同顾《志》,汪《志》仅为南唐一国补志.其余三种,据笔者初步统计,徐书着录 169 种,陈书着录 460 种,顾书着录 733 种,顾书较徐书多 564 种,较陈书多 273 种.可见顾《志》搜罗最广,为诸家补志之最富.此外,宋《志》、汪《志》皆深受顾《志》影响,而前三种相互之间并无借鉴,如梁启超《图书大辞典簿录之部·官录及史志》所言:"右三书(指徐炯《补五代史记·艺文考》、陈鳣《续唐书·经籍志》、顾櫰三《补五代史艺文志》---引者)作者时代先后阅二百年,然后出者皆未见前书,无所蹈袭,亦以不能相资,故后无以胜于前焉.计徐书着录一百六十六种,陈书五百六十种,顾书七百三十三种,陈、顾较博备矣."②顾《志》影响虽大,评价却不一.蒋国榜《补五代史艺文志跋》曰:"是书仿前史经、史、子、集例,分类条列,与先生所着《补后汉书艺文志》繁简不同,义各有当,故可并行不悖."③冯煦《跋》曰:"其所着《补后汉书艺文志》,精博出《五代史补志》上,而传之不及."④蒋国榜认为顾氏两种补志各有千秋,并行不悖;冯煦则认为《补五代史艺文志》不如《补后汉书艺文志》精博,但流传广泛.梁启超则对顾《志》颇多批评:"此书错谬不少.例如总集类列'《古今书录》四十卷,毋昭裔撰',此明为唐开元间毋煚之书,乃以嫁名于三百年后之蜀相,深可骇笑.且以此入总集,亦太不伦矣.其他归类失当者尤多,如《花间集》入子部乐类,《十九代史目》入总集类皆是."⑤总体说来,顾《志》刻本多,流传广,影响大,搜罗广,错谬亦多.

  就小说(家)类着录而言,徐炯《五代史记补考·艺文考》按经、史、子、集分类,子类共着录25 种,没有分细目,所录难以断定哪些是小说.陈《志》着录小说 30 部.顾《志》着录 63 部.

  宋《志》着录 63 部.汪《志》着录 19 部.其中,宋《志》晚出,抄录顾书,因而着录与顾《志》几同.顾《志》着录有 15 种与陈《志》重复;汪《志》着录有 14 种与顾《志》重复,1 种与陈《志》重复.除去重复,上述四种补志共着录小说 82 部.在数量上,顾《志》居首,占总数的 77%.

  顾《志》的小说着录虽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但舛误满目皆是.据笔者考辨(另有专文),顾《志》着录小说完全无误的只有 1 部,占总数的 1. 6%;有错讹的 33 部,占总数的52. 4%⑥;有争议难以断定的 29 部,占总数的 46%.顾《志》小说着录的错讹,主要有以下几种情况:误收、重出、作者有误、书名有误、卷数有误、作者不实、人书不符等.

  值得注意的是,有的着录甚至两种错误同时出现.如作者错误、卷数错误:严遵美《北司治乱记》八卷着录为"严道美《北司治乱记》十卷".作者错误、时代错误:北宋真宗、仁宗时人高怿《群居解颐》三卷着录为五代"高择《群居解颐》三卷".书名错误、卷数错误:《周显德二年小录》一卷着录为"《显德二年小录》二卷".顾《志》小说着录的失误率如此之高,格外引人注意.当然,书目着录出现失误,在所难免.比如顾《志》误收的《虬须客传》、《葆光录》、《南部新书》等,陈《志》亦录.

  顾《志》小说着录多从《宋史·艺文志》(以下简称《宋志》).除去《宋志》没有着录的 12部,剩余 51 部中,完全从《宋志》的有 20 部①,约占 39%;其余 31 部中,作者相同的 19 部,书名相同的 17 部,卷数相同的 19 部,分类相同的 10 部;完全不同的只有 2 部.

  顾《志》从《宋志》,有以下几种情况:一是二者皆对.比如杜光庭《录异记》,原为十卷,残存八卷.《崇文总目》、《宋志》皆录十卷,但明清书目《国史经籍志》、《百川书志》、《红雨楼书目》、《绛云楼书目》、《四库全书存目》、陈《志》等皆作八卷.十卷为原本,八卷乃明清通行本,已非足本②.顾《志》作十卷,无误.《报应录》作者,《崇文总目》、《通志略》作王縠,《宋志》作王毂,注"一作榖".按王毂字虚中,縠、榖皆讹.顾《志》作王毂,无误.二是二者皆错.比如《纪闻谭》、《群居解颐》二书撰者,《宋志》作潘遗、高择.顾《志》从,误.潘遗应为潘远,高择应为高怿.《李后主杂说》卷数,《崇文总目》、《通志略》、《国史经籍志》皆作六卷,《宋志》作二卷.顾《志》从,误.从徐铉《御制〈杂说〉序》可知,应为六卷.三是《宋志》对,顾《志》错.比如《钓矶立谈》卷数,《宋志》作一卷,顾《志》作二卷,前者对,后者错.徐锴着作,《宋志》着录《登科记》十五卷,顾《志》着录《五代登科记》一卷,前者对,后者错.四是《宋志》错,顾《志》对.比如《宋志》着录阎自若《唐宋泛闻录》,顾《志》改为《唐末泛闻录》.《宋志》着录《备忘小钞》二卷,顾《志》改为十卷.还有难以断定正误的.比如王仁裕《玉堂闲话》,卷数有三卷、十卷之异,《宋志》作三卷,顾《志》从,无从判断正误.上述四种情况中,顾《志》改错为对的较少,以第二、三种为多.要言之,顾《志》小说着录具有数量大、舛误多的特点,这与顾《志》整体情形相仿.

  二、顾《志》小说着录失误类例分析

  顾《志》小说着录错误主要体现在误收、重出、作者有误、书名有误、卷数有误、作者不实、人书不符等.这些错讹或因失考,或因粗疏.下面分别举例说明.

  先看失考.失考包括误收唐宋着作、误收明代伪书,还有卷数失考、作者失考等.

  误收唐宋着作.许多作家从唐末到五代,或者从五代到宋初,经历换代,所撰着作难以断代.通常的做法是,按照着作成书的年代来断代.某些着作,顾氏没有考察成书情况,或者没有细阅序跋评论,笼统断为五代着作.如《卢氏杂说》、《玉泉子见闻真录》,皆为唐代着作,且《新唐书·艺文志》小说家类有着录.既然《新唐书·艺文志》有着录,顾氏收录时就该细加斟酌.又如《葆光录》、《滑稽集》,皆为宋代着作,前者约作于北宋真宗朝(998 -1022)③,后者有宋淳化四年(993)作者自序,时间都较明确,不应划入五代着作.

  误收明代伪书.如《陈金凤传》.顾《志》中 62 部小说都有宋元书目着录或史书、笔记等记载,唯独《陈金凤传》不明出处.此书属于伪书误收.《陈金凤传》当为万历三十二年(1604)以后流传甚广的《陈金凤外传》(《金凤外传》).此书是一部伪书,乃明代王宇、徐火勃合撰,而以王宇为主.陈金凤是五代十国时闽国皇后,王、徐都是福建闽县人,对自己家乡历史极为关注,加上前代有伪托先例,所以王、徐合撰《金凤外传》,然后借识语和题记障人眼目,伪托古书①.

  卷数失考.如《李后主杂说》有二卷、六卷之异,顾《志》从《宋志》作二卷,但徐铉《御制〈杂说〉序》云"三卷之中文义既广,又分上下焉,凡一百篇,要道备矣"②,可见应为六卷.陶谷《清异录》的卷数,也属误读失考.《清异录》版本众多,纷繁复杂,其中明代菉竹堂本有俞允文《序》,序中称"叶伯寅氏有元时孙道明抄写宋陶谷《清异录》六卷".其实此序所言六卷"是指正文四卷加补遗二卷而言,并不是说《清异录》全书为六卷.有人却误读此《序》,以为《清异录》原书为六卷.如……清顾櫰三《补五代史艺文志》小说类云'《清异录》六卷'即是"③.

  作者失考.如《贻子录》作者,洪迈《容斋续笔》云:"先公自燕归,得龙图阁书一策,曰《贻子录》,有'御书'两印存,不言撰人姓名,而序云:'愚叟受知南平王,政宽事简.'意必高从诲擅荆渚时,宾僚如孙光宪辈者所编,皆训儆童蒙."④不难看出,作者确为高从诲属下,至于孙光宪,则仅是洪迈的猜测,并无实据.陈尚君认为"仅推测为荆南'宾僚如孙光宪辈者所编',未必即光宪编"⑤.房锐也说"应该指出,肯定孙光宪具备编撰《贻子录》的条件,并不意味着《贻子录》的作者定为孙光宪无疑.孙光宪在《白莲集序》中,自称'鄙',在《北梦琐言序》中,自称'仆'、'鄙'.此《序》作者则自称'愚叟',与此不同",并指出"在荆南文士中,梁震同样具备编撰《贻子录》的条件"⑥.顾氏径题为孙光宪,也属失考.

  还有一些作者有争议的,皆无考辨或说明.如《玉堂闲话》作者是王仁裕,还是范质? 《广陵妖乱志》的作者,候选人有郑廷诲、郑廷晦、郑延晦、郭廷诲、郭廷晦,甚至罗隐,说者纷纷,究竟孰是孰非? 《清异录》的作者是否陶谷? 《钓矶立谈》的作者是否史虚白? 《开元天宝遗事》的作者,洪迈、胡应麟等皆怀疑非王仁裕,认为系后人伪托.《四库全书总目》则认为并无显证,仍从旧本,题为王仁裕撰.罗宁《论五代宋初的"伪典小说"》和《两种文言小说书目补正》二文指出,作者既非王仁裕,内容也多出于编造.此书约作于北宋大中祥符(1008 - 1016)至元丰(1078 -1085)之间⑦.若是如此,那么此书也非五代着作.还有《摭言》、《广摭言》、《唐摭言》之间的复杂关系,《开天遗事》和《玉堂闲话》之间的复杂关系,等等,皆无考释.

  再看粗疏.粗疏包括连带致误、文字误会、同类重出、走眼而误、因形而误、因声而误、残缺遗漏等.连带致误,指抄录旧志连带致误.如《国朝旧事》四十卷,《集说》二卷,应是唐人记唐代故事,《通志略》云"《国朝旧事》四十卷(纪唐事).《集说》一卷(记唐十五事)".二书作者,顾《志》题为王溥.唐五代时,共有三王溥,除并州王溥外,其余二人未见有着述记载.并州王溥"好聚书,至万余卷"、"好学终始不倦"(《宋史·王溥传》),着有《唐会要》一百卷、《五代会要》三十卷、《周世宗实录》四十卷、《王溥集》二十卷、《翰林酬唱集》一卷.历经后汉、后周、宋三朝六主,为五代宋初人,"国朝"一般指本朝,此并州王溥断然不会以《国朝旧事》命名来记唐时事.顾氏可能因焦竑《国史经籍志》卷三史类故事中"《唐会要》一百卷(宋王溥)、《国朝旧事》四十卷(纪唐事)、《集说》一卷(记唐十五事)"①前后相连,而误录《国朝旧事》、《集说》为王溥所作.顾《志》参考《国史经籍志》,有据可查.如经部着录李琪《春秋王伯世纪》十卷,有按语:焦竑《国史经籍志》作三卷②.以上二书着录乃因《国史经籍志》连带致误.

  还有因《宋志》连带致误.如徐温客纂辑《孝义图》一卷.《宋志》中,徐氏《忠烈图》一卷,《孝义图》一卷,前后相连,且没用"又"表其领属,中华书局本《宋史》点校者断为二人二作,而不是一人二作.顾氏因二书前后相连,把《孝义图》、《忠烈图》作者误录为同一人.此种情况还见于顾《志》其他着录.如技术类着录:《系蒙小叶子格》一卷(李后主周后撰)、《偏叶子格》一卷、《小叶子例》一卷(同上),此亦因《宋志》连带致误.《宋志》杂艺术类着录:李煜妻周氏《系蒙小叶子格》一卷、《偏叶子格》一卷、《小叶子例》一卷,后二书非周氏所撰.因前后相连,顾氏误录后二书皆周氏所撰.此外,《宋志》小说类着录皮光业《皮氏见闻录》十三卷,《启颜录》六卷,《三余外志》三卷,也没用"又".顾《志》转录,三书皆归为皮氏名下,中华书局本《宋史》点校者也皆归皮氏名下.后二书是否为皮氏所撰,难以确知.

  文字误会.如王朴《笔述》二十卷.王朴,字文伯,东平(今属山东)人.博学多才,精通音律、历法,着有《律准》、《钦天历》.《笔述》未见诸家书目着录,《崇文总目》着录王朴《显德钦天历》十五卷;《通志略》着录《王朴集》三卷、《显德钦天历》十五卷;《宋志》着录王朴《周显德钦天历》十五卷、《翰苑集》十卷、《乐赋》一卷,皆未见《笔述》.《旧五代史》云"其笔述之外,多所该综.至如星纬声律,莫不毕殚其妙,所撰《大周钦天历》及《律准》并行于世"③,疑顾《志》据此而录.然此处"笔述"是否着作,有待考证.同类重出.如王仁裕《金华子杂编》四卷,疑与刘崇远《金华子新编》重出;王仁裕《入洛私书》一卷,疑与同书舆地类王仁裕《入洛记》一卷重出,又疑与江文秉《入洛私书》重出.同一类中,一书两次出现,还是两个作者,这属于严重的粗疏.汪《志》中也有类似错误.如《南唐(亳)近事》史部着录,题郑仁宝撰.小说类重出,题吴淑撰.可能汪氏着录时,因前面连续着录吴淑《江淮异人录》、《秘阁闲谭》两部作品,到紧随其后的《南亳近事》时,也笔误为吴淑撰.

  一些书目重出,是一书同时出现在两类之下,相隔较远,难以察觉.而顾《志》竟然是同一类中重出,相隔很近,实在过于粗疏.走眼而误.如徐锴《五代登科记》一卷、不着作者《登科记》五卷.《宋志》史类传记中着录徐锴《登科记》十五卷,洪适《五代登科记》一卷,但并非前后相连.或许《宋志》中登科记之类的着作太多,顾氏一时看花了眼,才出现这种错误着录和模糊着录.还有一些着作卷数的错讹,一卷误为二卷的,三卷误为一卷的,等等,这些应都是看走了眼而误录,实属粗心大意而致.

  因形而误.一些着作作者的错讹,除从《宋志》而误(潘远误为潘遗,高怿误为高择)外,严道美(应为严遵美)、周挺(应为周珽)、范赞然(应为范赞时)等,应属于因形而误.

  因声而误.比如《入洛私书》十卷,顾《志》题江文秉传④(应为撰),宋《志》改正.其他着作,都是某某撰,此处或许一时情急同音代替而出错,后又没有改正.

  残缺遗漏.如文□《备忘小钞》十卷,作者残阙(应为文谷),宋《志》补正.总之,顾《志》小说着录的错讹,或由失考而致,或由粗疏而致.当然,有些错误也有可能是流传过程中抄刻致误,不能全由顾氏负责.失考或者粗疏,都在所难免.但失误过多,粗疏太甚,就不大正常,难用常理解释.顾《志》诸多失误,被宋祖骏、汪之昌一一沿袭(个别的除外,如宋《志》改严道美为严遵美,改传为撰等),以讹传讹,造成目录学上极坏的后果.当代张兴武《五代艺文考·新编五代艺文志》在顾《志》基础上搜辑补遗,虽有部分修正,但仍沿袭不少错误,亦造成不良影响.

  三、顾《志》小说着录失误原因窥探

  顾《志》小说着录失误颇多,或因失考,或因粗疏.相较而言,粗疏更多.若能细加审核、校对,很多失误是可以避免的.虽说书目着录舛讹脱漏在所难免,但顾《志》小说着录如此之高的失误率,让人怀疑顾氏并未进行最后的整理、定稿工作.

  由一斑窥全豹,小说着录可以说是顾《志》的一个缩影,由其失误舛讹可以推断其他部类的着录也是如此.从顾《志》整体来看,确有许多不解之处:顾《志》自序中明确说"仿前史经、史、子、集例,分类而条列之"①,为何有经部、史部之名而无子部、集部之名? 为何前半部分有非常详细的按语,后半部分没有按语,仅有简单的着录? 汪之昌言"惟金石文字亦属艺文,为顾《志》独载蜀石经,得毋以所志赅五代,未略搜辑欤?"②也是一个问题.总而言之,体例不明,部类不分,排列不当,搜辑不全,统计不准③,等等,这些失误几乎都不是水平问题,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没有最后定稿的粗陋草稿.支伟成在《清代朴学大师列传》考史学家列传第十五《顾櫰三》中就指出:"别有《补五代史艺文志》,仅一卷,且考释无多,或非其定本也."④当代研究者也有同感.如王余光指出"估计该志为未定稿"⑤;杨超指出"故有人怀疑此书是顾氏初稿,未经整理"、"顾氏此书为其草稿,由于某种原因而未来得及修改是极为可能的"⑥.

  无独有偶,不仅《补五代史艺文志》如此,顾氏《补后汉书艺文志》也是如此,令人疑为未定本.蒋国榜《补后汉书艺文志跋》曰:

  右《补后汉书艺文志》十卷,顾秋碧先生未定本也.无凡例,无序跋,引书篇名或注或否,或详或略,甚至互讹,传抄者之过与? 抑杀青未竟与? 其师承类有"上"字,而今未见下卷,小学已见卷三,或移易次第,未及删"上"字.其别集上末叶有"诸帝诏令及诸臣上书等,另编作一卷"语,今亦无之,则又似未曾卒业矣.明月之珠,不能无颣,固不害其为瑰宝也.⑦看来,支伟成、蒋国榜对顾氏两部补志都疑为未定本,今人曹书杰也说"侯、顾两家的辑考补志,其书均为未完稿或未定稿"⑧.为何顾櫰三的两部补志都出现这种情况? "某种原因"究竟是什么原因? 遗憾的是,并没有人进行专门研究.顾櫰三《警志诗》(其一)中曾曰:"思将着述光前烈,苦忆恩勤报有涯."①既然有心撰述,为何不有始有终,精益求精呢? 这只能从顾櫰三的人生际遇中来寻找蛛丝马迹.

  《然松阁赋钞诗钞存稿》中有《顾櫰三小传》,《金陵丛书》本《补后汉书艺文志》前收有《续纂江宁府志·文苑传·顾櫰三传》,《金陵通传》有《顾櫰三传》,《清代朴学大师列传》考史学家列传有《顾櫰三列传》.这四种传记都较为简略,从中可知大略:顾櫰三,字秋碧,江苏江宁(今南京)人."少孤贫,母以十指课之读,弗给,或丐食于邻焉,用是读益苦.稍长,以敏捷称,才名满江南北.尝一日中为长幅骈俪文三四首,洋洋数千言,华赡工整.至制举文,一日更毋虑八九首.补岁贡生.治经通训诂,尤擅长于史学"②.与同县杨辅仁、王章、车持谦,结苔岑诗社.曾游钱大昕、姚鼐门下,学名、文名并具.为人不拘小节,气概豪迈.着有《补后汉书艺文志》十卷(一说三十一卷)、《补五代史艺文志》一卷;辑有《风俗通义佚文》一卷、《补辑风俗通义佚文》一卷、《通俗文》一卷并撰《补音》一卷;撰有《然松阁赋钞》、《诗钞》、《存稿》等.

  关于顾櫰三的生卒年,上述四种传记皆未提及.《中国目录学家辞典》、《清代目录提要》定为 1785 -?;《文献学辞典》定为约 1764 - 1824;《清代人物生卒年表》定为? - 1853.顾氏究竟生于何时,卒于何年呢? 顾櫰三《警志诗》其一有云:"持就学缘资脆薄",自注:"予《四书》、《毛诗》皆母口授.癸丑年九岁,始从许鹤亭先生受业."③癸丑当指乾隆五十八年,即1793 年.那么,顾氏应生于乾隆乙巳( 乾隆五十年),即 1785 年.再看卒年.《然松阁赋钞诗钞存稿》中收有顾氏写于道光辛卯(1831)年的自序,鲁一同《通父类稿续编》卷上有《顾秋碧六十叙》文,这说明顾氏至少活了 60 岁,死于道光二十四年(1844)之后.鲁一同之子鲁蕡《题顾秋碧先生遗像》序曰:"先生,余父执也,幼叨末坐.癸丑金陵之难,先生已前殁,令子藕生骂贼而死."④"癸丑金陵之难"中的"癸丑"指咸丰三年(1853),鲁蕡言明顾氏卒于咸丰三年之前,其子死于咸丰三年.因而顾櫰三生于 1785 年,卒于 1844 年后,1853 年前.

  现有资料表明,顾櫰三乃刻苦读书、勤于史学之人.如蒋国榜跋语云"先生博学多通,尤邃于史"⑤;支伟成云"尤擅长于史学"⑥;冯煦《跋》云"昔闻之周还之丈云:'秋碧与汪梅村齐名,时称汪顾'"⑦;《顾櫰三小传》云"读益苦,于史学尤劬"⑧;孙静庵云"江宁顾秋碧先生,为钱竹汀高弟,学问渊博,着作甚多"⑨.既然如此,为何其史学着作都是未定本呢? 鲁一同《顾秋碧六十叙》云:"独顾子庞眉伟齿,精润之色,浸满大宅……官烛夜秉,双瞳炯睟,忘之以为精勤少年.噫,天意其有在乎? 何其穷且老而不衰也.顾子少号任侠使气;中年为文士,凄怨斐恻;晚乃着述,根极到要."瑏瑠由此可知:顾氏晚年从事学术研究,但年老力不衰,身体甚好,其着作未能定稿并非年老多病的原因.那究竟是何原因呢? 这个问题并没有直接的答案,只能根据现有资料,钩稽如下可能相关的几点:

  第一,屯蹇不遇,客死异乡.

  顾櫰三敏捷有才,却科举蹭蹬,科名止于秀才,补岁贡.与古代许多文人学士一样,他也是怀才不遇,仕进无门.年轻时曾游北方,却都不遇.朱珔《然松阁赋诗合钞序》曰:"盖君本孤露,寻背萱闱.资业既空,遂游京师,游津门,游任城,游大梁,迄弗获遇,仍返故居.中年哀乐,并藉抒写,故发诸词者如此."①.鲁一同《不得顾秋碧消息》诗亦云:"闻道北游向燕赵,令人却忆邯郸倡."②不顺不遇,漂泊不定,正如《顾秋碧六十叙》所云"中岁颠踣"③.顾氏晚年游止淮安,憔悴不堪,终客死异乡.《顾秋碧六十叙》云:"比年游止淮壖,相距一舍."④《顾櫰三小传》云:"晚年客授淮上,卒."⑤《清朝艺苑·顾秋碧先生》曰:"后卒客死清河之海神庙中,甚奇.秋碧先生值发逆之乱,转徙至淮安,寄食于鲍氏,憔瘁不胜,然仍以着作自娱."⑥孙静庵《顾秋碧之迂癖》亦曰:"怀奇不遇,卒客死于清河之海神庙中."⑦顾氏的命运遭遇,引起朋友和后学的万千感慨.鲁一同题词曰:"一代伤心客,江东顾虎头.才名堪敌国,诗骨不封侯."⑧王泌跋语曰:"呜呼! 以先生之学,何难鼓吹休明,乃既闵于有司,而身后微名亦几不能自保,岂丰于才者必啬于遇与? 俯仰古今,抚卷三叹."⑨《金陵通传·顾櫰三传》曰:"秋碧才华典丽,以气凌人,虽鬼狐犹避其锋,而卒困场屋,文章憎命,岂不信哉!"瑏瑠的确,才学出众者常常遭遇不好.顾氏中年游历不止,颠踣不遇;晚年漂泊异乡,穷愁困顿.虽以着作自娱,但晚年这种艰难窘迫的境遇对文人未必是坏事,对学者却未必是好事.

  第二,子孙零落,后继无人.

  顾櫰三有生之年,不顺不遇,逝世之后,子孙寥落,后继无人.顾氏死后,其子文玉死于咸丰三年(1853)太平军之难,其孙联镳(更生)年仅十岁,五年后与母逃至淮安,占籍清河.联镳好读书,有诗才,三十感病而卒.曾孙长生十岁而殇.光绪《淮安府志》卷三十二云:"顾联镳,字更生.金陵人.祖槐三,以博学通经,名闻海内.父文玉,咸丰三年陷贼死,联镳方十岁……(联镳)体弱多病.自恨就学晚,昼夜攻苦……年三十,以羸疾卒."瑏瑡李详《药裹慵谈》卷一《顾秋碧之孙》云:

  江宁顾秋碧(櫰三)以词赋擅名.其子死于乱,孤孙更生,与母逃出,匿江滩芦苇中,展转渡江至淮安,投秋碧故交鲁通甫先生所.通甫馆其母子别室,亲授更生书,取《史记精华录》,命更生尽读之.更生由是文藻翩然,以寄籍清河入学,为余老友徐遁庵先生弟子.更生居山阳北乡,一日回家,饮锡壶酒,中铅毒感病卒,盖此酒置壶中已十余日也.更生,《清河县志》、《淮安府志》俱有传.①冯煦《跋》曰:

  又闻之,吴温叟云:秋碧丈故后,其子一死粤寇之难,妇某氏携孤名联镳、字更生者,间关来淮,占籍南清河,充博士弟子.未几,中寒没.其子长生十岁有奇又殇.祖母痛之,饮药亡.顾氏之祀遂斩.②由上可知,三十年中,顾氏一门四代相继而覆,着实可怜.子孙逢太平军之乱,或死或逃,其孙早死,曾孙早夭,后继无人.这就意味着顾氏生前着作不能完好收藏,没有后人进行整理、刊刻,只能任其流失在外,自生自灭.朱珔《然松阁赋诗合钞序》曰:"他日刻全集,行见者当拟君合颜、王胜处,高踞文苑之席,兹编特其嚆矢也."③可悲的是,刻顾氏全集之愿,终难实现.

  第三,遗稿流失,若存若亡.

  令人惊异的是,顾氏卒后,遗稿流失,甚至被人所窃,据为己有.有关顾櫰三的文献资料几乎都涉及这一问题,可见不假.王泌《然松阁诗钞跋》曰:"发逆倡乱,遗稿放失.其已刊行者,乃先生少作,亦复若存若亡.因从段笏林夫子处乞得此本,急付聚珍排印,以公同好."④《顾櫰三小传》云:"其骈文藏山阳门人鲍桂生家,其说经之书藏鲁通甫先生一同家."⑤此云顾氏之作,一藏门人鲍氏之家,一藏故交鲁一同(通甫)之家,王泌、蒋国榜跋语可证.王泌《然松阁存稿跋》曰:"先生着述甚夥,所辑《通俗文佚文》、《风俗通义佚文》、《补后汉书艺文志》,寿萱伯已刊入《小方壶斋丛书》.闻尚有骈体文藏及门某家,遂效郭象、何法盛故智,仞为己作,刊以行世.然乎? 否乎?"⑥蒋国榜《补后汉书艺文志跋》曰:"稿本旧藏鲁通甫先生家,其文孙子刚明经携之金陵,翁铁梅丈假以录副,仍以原本归之.今年从事校印,见此编颇有讹脱,乞鲁氏藏本以备雠校,则遗失久矣.副本幸存,弥足珍惜."⑦不过,王泌还进一步提及书稿被窃之事.王泌跋语写于光绪二十二年(1896),在王氏之前之后,也都有人提及此事.如吴昆田《赠更生》诗云:"昔子之大父,腹笥富图籍……然松钟阜间,海内知秋碧……家世盛文藻,寥落遗书策.向秀注庄子,郭象乃捷获."⑧之后冯煦《跋》亦曰:

  其所着唯《补后汉书艺文志》从贼中挈出,高子上师手校,王寿蘐寿之木,寿蘐从子泌复印其遗诗二帙,其他着则均弆其弟子鲍桂生家,索之不得,闻已窜易己名矣.先集有《赠更生》诗云:"向秀注庄子,郭象乃弋获."即谓此也.于戏!⑨所涉窃稿之人,除了鲍桂生,还有丁晏(柘堂、柘塘).支伟成《清代朴学大师列传·顾櫰三》曰:"其他着述甚众.子联镳避乱走淮上,依丁柘塘,全稿为所剽窃,取出者止十一二."瑏瑠顾联镳乃顾櫰三之孙,非其子.此言"避乱走淮上,依丁柘塘",不知是否《淮安府志·顾联镳》中所云"往依山阳旧识某氏,不纳,乃侨居清河,遂隶籍为博士弟子"①,因丁晏正好是江苏山阳人.

  若是如此,丁晏作为一方名流,不仅不接纳顾联镳,还窃其祖上书稿,实在令人不齿.《补后汉书艺文志》还有一个删节本问题.孙静庵《顾秋碧之迂癖》曰:"其所着《补后汉书艺文志》,卷帙甚富,赵撝叔刻入丛书中者,乃节本也."②《清朝艺苑·顾秋碧先生》亦曰:

  "近已刊行者《然松阁集》及《补五代史艺文志》.其所着《补后汉书艺文志》卷帙甚富,越中赵撝叔大令刻入丛书中者,乃删节本也.其足本藏山阳高子上征君延第处,现经南清河王寿蘐部郎刻入《小方壶斋丛书》中.其余着作未刊者尚多."③此两则材料都谈及删节本问题,且后则材料更具体,也更令人疑惑不解.赵撝叔即赵之谦,书法家、画家、篆刻家.后则材料意在说明:赵之谦丛书所刻《补后汉书艺文志》乃删节本,后来王锡祺丛书所刻才是足本.不过,赵之谦《仰视千七百二十九鹤斋丛书》收的是《补五代史艺文志》,而不是《补后汉书艺文志》;王锡祺《小方壶斋丛书》确实收有《补后汉书艺文志》.难道是作者弄错,赵之谦丛书所刻《补五代史艺文志》是删节本? 此一问题前人从未提及,不得而知.查二书版本可知:《补后汉书艺文志》有北京图书馆藏钞本二十七卷,《小方壶斋丛书》本三十一卷,《金陵丛书》本十卷.《补五代史艺文志》各早期版本皆为一卷,除《仰视千七百二十九鹤斋丛书》本比广雅书局本在经部脱文约 430 余字外,其余各本几同.

  总之,顾櫰三死后遗稿散失,若存若亡,甚至被剽窃.窃稿之人,涉及丁晏、鲍桂生;藏稿之人,涉及鲁一同、高延第(子上),段朝端(笏林);刻稿之人,有赵之谦(撝叔)、王锡祺(寿萱)、王泌(王锡祺从子)等.上述资料并非完全准确,尤其是窃稿之事,是是非非,难下定论.

  综合上述三点,顾櫰三平生遭际,冯煦概括得尤为准确,曰:"既厄其遇,又札其孤,生平半寸之稿,复若灭若没,百晦一显,伊古才士之穷,至先生而极矣."④观其一生,的确令人唏嘘感叹.因此,在指出《补五代史艺文志》存在严重错误的同时,也应给以了解之同情.

  应该说,现在看到的未定本补志并非顾氏的真实水平,它们原本可以慢慢完善,精益求精.《补五代史艺文志》晚出,成于清末,前面有很多书目可资参考.比如陈鳣《续唐书》有道光四年(1824)刻本,其《经籍志》可资参考.遗憾的是,顾《志》在许多方面都不如陈《志》,更不用说超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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