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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族织锦技艺的生产性保护实践

来源:未知 作者:学术堂
发布于:2014-09-26 共9278字
论文摘要

  非遗保护在我国开展已经有十年了,在开始阶段注重以抢救性记录的方式来保存对祖先的记忆,后期针对传统手工艺等类非遗,提出了"生产性保护"的策略.此说一出,引起了众多学人的响应,大家纷纷对其概念内涵、适用范围以及应注意的问题提出了各自的理解,并结合各地的保护实践,进行了多学科多角度的论述.总体看来其理论和实践都还处于探索阶段.2012 年文化部出台《关于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生产性保护的指导意见》,标志着这种"借助生产、流通、销售等手段,将非物质文化遗产及其资源转化为文化产品的保护方式"[1]已形成共识.那么,在实际中,这种保护能否克服文化遗产商品化带来的真实性困境和传承人断代的问题? 其保护效果如何呢? 本文围绕广西壮族织锦技艺的生产性保护实践做相关讨论.

  一、壮锦的发展历史

  作为壮族宝贵的民族文化遗产的"壮锦",是与"云锦"、"蜀锦"、"宋锦"齐名的全国四大名锦之一,有三大种类,20 多个品种,50 多种花纹图案.郑超雄等人指出,壮锦最早起源于汉代,但真正能够称为"锦"的纺织品则出现于宋代.明代,壮锦逐渐流行并且工艺日益精湛,从纯白色发展到五彩斑斓,图案花纹从简单到繁复; 万历年间,织有龙、凤等花纹图案的壮锦已成为名贵的朝廷贡品,后来在民间也开始流行[2]( P. 410).清代沈日霖的《粤西琐记》曰: "壮妇手艺颇工,染丝织锦,五彩斑斓,与缂丝无异,可为裀褥,凡贵官富商,莫不购之."这大概是壮锦最兴盛的时期.鸦片战争以后,随着西方工业文明的入侵,"洋纱"、"洋布"充斥,壮锦产量锐减.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实行民族政策,提倡发掘保护民族民间工艺,大力支持壮锦的生产.1954年起,广西多地在政府领导下,成立织锦生产小组,后又发展手工合作社、壮锦厂,壮锦生产由家庭手工编织进入到现代工厂生产.此后,织锦不再是妇女闲暇时的手工活计,而成为了一种职业.

  1987 年,政府投资购进半机械化的提花机代替大部分老式"竹笼机",生产规模和产量都大大提高.

  随着产品质量的不断提高,壮锦的销路越来越广,部分进入国际市场.但 1990 年代以后,随着商品经济改革的逐步深化,大量机器生产的纺织品涌入,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老一代的壮锦产品,如被面、床单、背带心、挂包等,已经不能适应市场的需求; 新开发的壮锦产品,如桌布、床罩、背包、披肩等由于价格高于同类产品且样式老旧,市场占有率不高.壮锦生产逐渐衰微[3].

  二、壮锦是壮民族文化符号的代表

  壮锦在人们生活中不仅仅是平常的生活用品,而被视为具有特殊祝祷意义的物品,能够带给亲友美好的未来,被作为贵重而吉祥的礼物.壮族神话《一幅壮锦》讲述了美丽的壮锦画面都变成了现实,壮锦被视为吉祥、美满的象征,织造者将自己最美好的愿望和祝福编成一幅幅瑰丽的壮锦,壮锦的图案题材和内容十分丰富,大多表达吉祥喜庆、美好幸福的含义.壮锦这种有独特意涵的手工产品,曾是壮族人家嫁女儿的重要嫁妆,蕴含娘家对女儿的美好祝福.壮锦也作为情人信物,是壮族女子寄托情感的方式,她们将自己的点滴情愫都织进锦中,送给心爱的人,表达相思和美好祝福.另外,壮锦还作为贺礼,生小孩后外婆家要送上织有吉祥图案的壮锦背带,并举行隆重的馈赠仪式.

  壮锦作为民族文化的精髓,体现在壮族的神话、传说、艺术等诸种文化形态之中,它承载着壮族的各种风俗文化,其经典的图案和精湛的编织技术体现了壮族人民的聪明才智及审美爱好,还有壮族特有的情感、表达方式及其世界观、价值观和审美观.壮锦因为有悠久的历史、丰富的文化内涵、浓厚的民族特色及独特的审美价值成为了壮族文化特色的代表和民族认同的文化符号.壮锦携带着壮族人民在历史上形成并不断被丰富赋予的价值和意涵,成为当代壮族文化符号被重塑和建构[4],被广泛地运用于一些标志性建筑和舞台布景上.2009 年的南宁国际民歌节的整个舞台背景以卷轴壮锦来呈现,打造出浓厚的民族特色.

  2010 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上,壮族歌舞以一幅长长的壮锦作为壮族文化的代表出现在舞台上.

  三、壮锦生产性保护的困难

  从壮锦的发展历史可知,壮锦的生产和面向市场早已有之,但还不是生产性保护.生产性保护是"在既不改变其按内在规律自然衍变的生长过程,又不影响其未来发展方向的前提下"[5]( P. 30 -31),作为"文化遗产"来生产和面向社会.

  壮族织锦技艺 2006 年被评为国家级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2011 年,广西靖西县壮锦厂成为非遗生产性保护示范基地.壮锦技艺获得了国家的正式认定,知名度大大提高,这为其发展提供了新机遇.有了政府的政策支持,原本濒危的传统技艺通过生产实践、市场流通,实现了文化与经济的良性互动,不仅生存空间有保障,还获得了大展风采的新平台.壮锦不仅在旅游景区、礼品公司、火车站附近等地销售,还经常收到政府特殊订单.

  近几年来,通过南宁国际民歌节、东盟博览会、非遗博览会等形式更是把壮锦推向更广阔的国内和国外市场.可见,生产性保护顺应壮锦技艺内在衍变规律和发展要求,使壮锦技艺得到一定传承和发展; 与此同时,壮锦的生产性保护也存在不少问题,难以做到完整的真实的保护.从壮锦的消费、技艺传承和产品本身三个方面来看,壮锦技艺和文化的延续都面临着无法逾越的障碍.

  ( 一) 壮锦消费市场萎缩

  传统文化在当代的变迁之迅猛和快速,是前所未有的.商品经济的普及,传统风俗的消失,特别是传统生计方式的改变,乡村伴随着打工潮而成为空巢,许多依托于传统民俗土壤上的特色文化,包括价值观念和精神需求不得不更新.

  壮锦技艺延续的社会生态环境也发生了这样的变化.过去,织锦工艺得到广泛发展,很大程度上是缘于它是壮族山乡民众的婚嫁诞育仪式中不可或缺的物品.过去,"嫁奁,土锦被面决不可少"[6],随着商品社会的到来,物美价廉的工业纺织品进入偏远的山乡,壮锦原先所生存的文化空间已势不可挡地遭到破坏,当地的民族文化传统逐渐消失,壮锦原有的文化内涵也自然消减,这种既厚重又老土的壮锦被和背带芯就被冷落了.无论遗产保护工作者感到多么惋惜也不可能强迫当地老百姓逆时代潮流盖厚重的壮锦被、背"老土"的壮锦背带.

  从物的文化功能看,在当代,壮锦单纯地被还原为一种民间工艺,它从壮族人日常生活中具有特殊价值的物品变成了第三者欣赏的缺乏文化内涵的装饰品.这种由文化主体传承的文化成为礼品和旅游纪念品为其他民族的人所享用,已经被客体化了,失去了其在当地人生活中的意义和作用,这样的文化遗产也脱离了原来的民俗与传统特色.

  ( 二) 壮锦技艺的传承后继乏人

  传统社会,壮锦生产主要依赖手工制作.织锦者均为不识字的妇女,其技艺的传承依靠一代代的口传身授,有灵性的织锦手或是特别聪明的姑娘,会把师傅传给她的一些基本原理,再加上自己对生活的感受和创作揉合在壮锦里面,使壮锦文化得以不断地发展、补充和升华.在历史上,壮锦织锦高手大多终身不嫁和吃长斋,她们把一生的心血和青春都奉献给了壮锦.靖西壮锦厂织锦技艺第三代传承人黄月萍就是其中一位,她说:

  "嫁人太啰嗦了,就想专心织壮锦."但像她这一辈的织锦人大部分都结婚了.

  过去织锦工艺得到广泛发展,很大的一个因素是缘于它是不少壮族妇女赖以为生的基本技能.但是随着市场经济的快速发展,人们的物质文化生活日益丰富,曾经是壮锦织造高手的民间艺人由于织锦难以维持生计而改行,如广西忻城的织锦高手蒙如君当年为学织锦花了整整 8 年时间,掌握了织锦核心技术和一整套织锦技术,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但到 1997 年,她靠织锦已经难以维持生计,不得不停下手中的绝活,转行做别的事情[7].更为堪忧的是壮锦技艺的未来延续.以前壮锦流行地方的年轻人在城市化大潮中,更多地选择进城打工,她们对织锦的兴趣已经非常淡漠,加上壮锦工艺复杂难学,一个新手掌握整套织锦技艺要三到四个月,熟练操作至少要一年以上; 而且织锦耗时长,效率低,获利小,即使是熟练的织锦人一天也仅能织出一两尺长的锦,其报酬只合三四十元,靠织锦难以养家糊口.于是,随着老一辈织锦艺人渐渐老去,织锦人才青黄不接,出现传承危机.

  那么当代作为非遗示范基地的靖西壮锦厂里的工人是否将此项文化遗产传承下来了呢? 调查发现,目前靖西壮锦厂里的织锦工人多为在附近居住的三四十岁的妇女,她们从事织锦只是为挣钱补贴家用,别的不懂也不关心,不具备作为手工技艺的非遗传承人应符合的几个条件: 精通其手工制作并懂得其文化内涵以及其相关风俗,有对于制作物的情感和技艺上的创新能力.织锦厂的工人不再是传统的对织锦技艺怀有深厚感情的艺人,技艺传承也只是传授了织锦技法,因此,她们不能算作真正意义上的传承人,也不能期望她们有多强的保护意识.

  ( 三) 当代壮锦产品质量堪忧

  当代壮锦生产与传统的壮锦生产存在着不容忽视的区别.首先是生产对象发生了改变,壮锦不是为了本土的婚诞礼俗用品而生产,而是面向外地的礼品和旅游商品而生产.如前所述,壮锦已成为第三者消费的工艺品,绝大部分消费者都只看重其造型、图案、色彩以及价格,对其内在的文化内涵工艺质量不太关注.为了适应市场需要,企业也更注重外在而忽视了内在的质量.有人指出,这种市场导向的结果将使传统壮锦工艺中能满足利润目标的种类或部分被采用和保存下来,剩下的则被摒弃和取代,壮锦呈现大众化的生产趋势,精品减少; 作为礼品和旅游品生产的壮锦主要是壁挂,它仅仅是壮族传统织锦中的一部分,而其他诸如被面、背带芯等则很少生产或基本停止生产,无法起到全面保护和发展传统壮锦文化的作用[8].从长期看,所谓的保护仍然只是传承了粗浅的技艺,而其附着的文化内涵,包括人们对物的感情则流失了.

  在技艺上,当代面向市场的生产常常追求数量和效益,而忽略了需要费时费工学习的高超技艺,质量得不到保证.当代壮锦厂采用的是现代企业的运营方式,企业生产的目的跟文化保护的逻辑不同.经营者比较注重的是企业的经济效益,生产以市场为导向,经营以获利为主要目的,而对文化遗产主动保护的意识不强.而工厂的机器生产不能完全取代手工技艺的创造性和多样性,许多手工的民间家庭作坊也由于工时和成本的原因,不再使用三梭法织造壮锦,而使用二梭法织造的壮锦,整个锦面显得稀疏、简单.以前为民间个人手工编织的产品单纯,仅有被面、背带芯两种,图案式样简单; 而现代织锦是现代化条件下的产物,主要是满足美化人们生活的需要,用于欣赏、装饰.从材料来说,民间工艺在生产性保护过程中,极容易利用现代机械替换原材料、减少工序,生产粗制滥造的廉价而低俗的大众产品,原有的文化内涵和繁复工艺所具有的艺术价值丧失殆尽,特别是其核心技艺部分已经看不到,最终导致此项民间工艺向灭亡.传统壮锦产品多用棉线、柳绒( 蚕丝线) 织成,材料难得,价格昂贵,生产成本很高但产量不高.而如今,壮锦的生产为了缩小成本、提高效率,直接从市场上购买人造丝线,尤其是在欣赏性的壁挂等产品制作中已出现偷工减料现象,制作工序简化,织法上留白空隙很多,成本大大降低,织出来的壮锦已经没有传统壮锦的结实厚重感,显得单薄简陋.

  另外,现代工厂的生产是流水线上的分工合作,设计者和织造者是相分离的,这种分离导致民间工艺源泉的枯竭,引起民间工艺的变异,最终使民族传统工艺步现代工业的后尘,使生产出来的产品标准化、刻板化、部件化,最终完全失去民间工艺品所具有的清新、自然、生动、活泼.并且,因为商业订单要求批量化生产符合统一规格的产品,也导致生产者的创造性和产品的个性丧失.

  四、壮锦生产性保护的路径

  于前述原因,即使实行生产性保护也难以做到真正的保护.但应该清楚的是,不管采取怎样的措施,非遗保护"必须以非遗项目的核心技艺和核心价值得到完整性的保护为前提,而不是以牺牲其技艺的本真性、完整性和固有的文化蕴涵为代价"[9].以牺牲传统技艺的核心部分及其文化蕴涵为代价而实现的传统手工艺现代转型,是生产性保护的短板,换言之,如果丢掉该项文化遗产的灵魂,只延续其皮毛,其保护就没有意义.故此,笔者认为像壮锦这类技艺难、成本高,对于地方和民族有非同寻常的意义的非遗,不应该走产业化发展的道路,而应在政府的导引下,保持其高超的技艺和文化内涵,使整个社会认识其价值,实现小范围内的精髓内容的保护.

  ( 一) 政府出面发挥宏观调控作用在市场经济强势和非遗生产性保护政策的背景下,为何要重视政府的作用? 原因有二:

  1. 壮锦发展历史上政府的支持

  壮锦生产从 20 世纪 50 年代开始,经历了一个政府主导的过程,并且得到了一定的发展,从而使壮锦成为民族文化符号的象征.集体所有制下的壮锦生产企业多是政府有关部门指定性生产,产品成为政府举办的各种大型活动的指定礼品.

  1958 年,广西壮族自治区成立庆典上,以"龙凤台布"壮锦和锦旗为民族文化元素; 1985 年,清朝贡品壮锦被面仿制品被送往日本展出,"八凤朝阳壁挂"被选为北京亚运会开幕式专用产品; 1991 和1995 年两届全国民族运动会都采用了壮锦背包、文件袋、礼品; 2007 年,香港回归,广西赠送特大壮锦作厚礼; 2010 年,壮锦在上海世博会上亮相; 最近这些年,随着东盟博览会在南宁举行,壮锦也作为地方和民族文化产品被政府选为活动的主要礼品.这些都说明,政府一直以壮锦作为民族文化的符号,显示出其独特的意涵.

  2. 市场失灵,需要政府调控

  大部分需要保护的手工艺类非遗项目的生产都"周期长,投入精力很大,成本高,有很高的艺术审美价值和收藏价值"[10].正因为如此,依靠市场自我发展肯定有困难.壮锦曾经在壮族人民生活中有重要的功能和意义,当代作为建构地方和民族文化的象征符号,是壮族人认同的标志.对于这样的传统手工艺需要政府高度重视并出面加以保护.如果绕开市场自由竞争,那就要依靠政府的调控或指导以及资助,否则,生产者或传承人没有任何经济利益,何以为生? 又如何吸引更多的人来关注壮锦的生产与发展?

  靖西壮锦生产在商品化经济社会未能培养出很好的应对能力,生产的产品较为单一,整个壮锦销售市场基本上处于被动状态,产品知名度不大,竞争力不足.其生产能力与市场的需求形成恶性循环,也影响了壮锦的产品开发和市场开拓以及效益的提升.相比之下,同在靖西的绣球产业却有较好的发展,无论在生产规模,还是在经济效益、社会影响上都比壮锦产业要大得多[11].在文化产业化案例中,作为旅游工艺品的靖西绣球是一个成功的范本.绣球交给了市场,走产业化开发的道路是可行的; 像绣球这类传统手工艺品,其文化价值要低于壮锦,不能与国家级非遗同等看待,保护也就不必完全依赖政府,可以尝试走市场的道路.但是壮锦作为壮族的文化符号和传统技艺,不能任其自然发展或消亡,也不能完全交给市场,否则就会劣质化、雷同化,最终丧失其价值和独特性.生产性保护并不等于产业化发展,产业化发展是指利用现代工业化生产方式,追求大规模、低成本,统一的标准.文化遗产如果像产业化开发那样追求经济效益,其后果是以牺牲其质量和真实性换取市场销售额."生产性保护"一定要保证质量,王文章曾就此解说: "生产性保护的核心是质量.生产性保护中,质量是生命,我们的作品、产品,如果在质量方面不能达到精致性,那么它的生命就不会长远."[12]

  壮锦更多地是作为礼品、作为代表地方和民族的具有纪念意义的文化产品而销售,因此,在当代重新建构民族文化符号和形象的时代,应该好好利用非遗保护机会和社会对民族传统文化价值的重新重视这一背景,借助政府力量,促其革新、改造和更新.

  政府除了对壮锦的生产性保护给予指导和支持,在宣传、资金投入、生产税收以及培育市场等方面也应该有所作为.无论是宣传还是文化技术指导或者产品的销售等,都需要纳入政府的工作中.同时,保护工作本身也可成为政府的文化工作的一部分,动员社会各种力量,开展民族文化知识讲座; 争取 NGO 等社会组织的帮助,唤起大家对壮族文化遗产的重视和支持.此外,还应该在企业家、社会名人中广做宣传,让他们参与到此项工作中来,购买使用壮锦产品,造成社会影响,带来社会效应,引导市场的消费潮流,带动生产性保护的销售环节,从而促发生产的积极性.政府还可以为企业拓展市场,把壮锦作为具有地方特色的民族民间工艺品推出,给予市场的疏通和产品推介.

  ( 二) 以审美艺术价值取代实用功能

  壮锦本来是壮族地区人们的日常生活用品,随着高度工业化带来的廉价美观的家用机织品大量进入当地市场,壮锦由于成本高昂而失去了在地方市场的占有率.壮锦工艺比较复杂,原材料比较考究,费工费时,因而成本较高,不易护理,加之产品式样花色陈旧,于是逐渐退出了当地人们家庭生活必需品行列,也就失去了市场.

  同时,壮锦作为装饰性的工艺品也存在产品与市场不衔接的问题.一些多年不变的图案对客户已经没有太大的吸引力,即使有人喜欢壮锦的工艺,却对其陈旧老套的图案和花色不感兴趣,一些商人就曾抱怨壮锦厂的花色品种单调,干脆请人设计好图案送去给织锦艺人加工,令身怀绝技的老艺师们感叹: 今日竟落到依他人图案织锦的田地.

  目前,壮锦生产缺乏专业美术设计人才,因此,产品的设计不能及时更新满足社会的需求,生产和销售对接不畅,自然无法转移产品的经济价值.当然,正是由于壮锦生产效益低下,才不能吸引人才,而人才的缺乏使产品又不能推陈出新,从而影响销路和效益.二者恶性循环,造成困境.

  因此,需要以专业和科技手段实现现代转化,增加美学设计含量,提升其产品附加值,同时保持其原有的工艺流程和原材料的真实性,借助现代社会的各种需要,以更新换代的产品满足当代社会的需求,而推动其传承和保护.

  面对工业化浪潮造成生活用品审美水准下降的危机,19 世纪中叶开始,英国掀起了"工艺美术运动",运动的先驱是莫里斯( William Morris) ,他试图把艺术的美与手工艺技术结合起来,使手工艺品具有艺术的审美品质[13]( P. 7).民族传统手工艺品以精巧的手艺和昂贵的材料以及手工艺品独特的品性体现出艺术魅力.如果既失去了往日所有的日常实用性,又失去了今日可能拥有的艺术性,那么生产性保护就不可能走远.针对这一点,许多保护措施可能也需要修正,比如培训方式.

  传统的师承方式可以传递的不仅是经验,还有许多相关的知识、情感和技艺,每一个织锦师的传承有自己的感悟和特色.现代工厂式的大规模培训,往往传递的是一般的经验和技术,个体的独创性不能体现,有违工艺美术品的生产规律.因此,像壮锦这类民间工艺的传承,开设培训班是不能完全解决问题的.换言之,保持家庭作坊式的师徒相传,并且政府给予适当的鼓励和扶持,也许能让这种既有文化又有艺术价值的民族民间手工技艺得到有效的传承.

  ( 三) 保持产品质优价高之定位

  随着传统手工艺的现代转型,以现代化工制品等更为易得的材料替代原生态的材料源,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比如象牙雕刻因为天然原材料的匮绝,生产无以为继,已经考虑使用替代品.传统壮锦织造的原材料是土丝,现如今也不稀缺,只是价格更为昂贵; 为迎合大众市场的需求而改换廉价粗糙的棉线或人造丝线来织造的壮锦,品质大打折扣.另外,现代壮锦虽然在图案及色彩搭配上继承了传统壮锦的特点,但是在织造组织结构上没有达到传统壮锦的精致和严谨; 在色彩上没有传统壮锦丰富和华丽; 在图案设计上虽有创新,但不及传统壮锦别致、繁复.既然传统壮锦有成本高、时效长、图案和产品品种陈旧的问题,现代织锦又存在劣质、缺乏真实性、文化内涵不足等缺点,那么在生产环节上就要广泛吸引既懂专业、又懂文化的设计人才,设计出更多更好的产品.

  将传统技艺与现代科技和审美时尚有机融合,使用高档、精致的原材料,采用三梭织锦机、现代数码设计技术,生产出现代风格的壮锦产品,改革古老壮锦厚、粗、重及色彩单调陈旧等弊端,开发生产多样态多用途的壮锦产品,以拓展市场,创造应有的效益.当然,这里有一个矛盾就是如果沿用传统的繁复的图案和工艺以及原材料,其成本无疑要高很多,产品的市场取向就只能定位在精英消费者群体.在西方文化中,人们往往将真正的艺术视为普通民众不敢问津的珍品,而在小型社会中,艺术品却存在于家庭生活的范围内.因此,这种社会中的艺术家首先就是手艺人[14]( P. 50),反过来说,这种手艺人就应该被视为艺术家.在当代传统急遽消失的形势下,一些国家已经把这些为数不多的遗产传承人命名为"人间国宝".如在日本,人们强调手工的价值,认为手与机器的根本区别在于,手总是与心相连,而机器则是无心的.

  因为手工劳动的背后有心的控制,使手制造物品,给予劳动的快乐,使人遵守道德,赋予物品美之性质[15]( P. 3).这些手艺人所制作的传统工艺品自然身价倍增,其手工陶瓷按寸计价.换言之,不要把生产性保护看做是工业产品,而要以艺术品的价值评估标准来看待,这样才能促进生产者的积极性和成就感.传统手工制作的壮锦也要走高端之路,壮锦花费巨大,就必须是珍品,是具有丰富文化内涵又有高品质的产品,价格绝对不能与普通纺织品同日而语.不仅如此,还要使壮锦成为地方社会一种被大家认可且具有高附加值高回报的收藏品和独具特色的高档礼品.壮锦作为具有较高审美价值的艺术品,就必须是高端的有高超技艺的产品,不能自我贬值.如果能做到限量版地生产和销售,便可以按照物以稀为贵的规则保证生产而不至亏损.在清代壮锦就曾"配成五色,厚而耐久,价值五两,未笄之女即学织"[6].今日壮锦作为文化遗产更不应贬值,这样才能保证传承人继续以织锦为生,才能唤醒民众对壮锦的珍爱之情.

  此外,因当地人使用与第三方使用有区别,因此,仍然需要有文化自我传承、自我享用的链条才能循环和发展.采取一些措施是必要的,比如在社区定期举办各种文化节,把壮锦作为壮族文化符号进行积极宣传,并且进行图案设计和制作作品的比赛和评奖,唤起大家的兴趣和社区参与.利用第三者使用提高其社会经济价值,刺激当地人的自豪感、自信心.

  结语

  上述所说不仅是壮锦也是其他许多手工艺类非遗所面临的问题,这些问题比如文化生态的变迁、传承人的危机、为保护而生产导致的非遗客体化等等,可以说都是无法逆转的形势.目前所实行的生产性保护只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不能完整地延续民间工艺的生命.但作为民间工艺类非遗,如果能借助记录保存其文化的历史记忆,那么需要保护的其实是核心工艺.实行生产性保护相比于产业化开发更能保护其原真性,壮锦作为标志性的民族文化,不能为了追求利润降低成本,走大众市场的道路,而需要针对高端的精英消费者进行生产,在政府的协调下,吸引专业人士从事相关的产品设计和改良,最大限度地保持产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特性和附属意涵,从而提升其市场身价,进入现代民族艺术品市场行列,并以此导引当地民众的生产和传承积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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