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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富论量化翻译方法研究

来源:中国国际财经(中英文) 作者:张龙彦
发布于:2020-03-07 共24489字
国富论论文专业研究范文10篇之第八篇:国富论量化翻译方法研究
 
  摘要:目前, 《国富论》有20多个中文译本, 但这些译本普遍晦涩难懂。本译文采用了徐覃荪教授的“量化翻译方法”对《国富论》第一卷第十章《论各行业的工资和利润》进行了重译, 尽量将两个标点之间字数控制在15个汉字之内, 除涉及人名、地名, 和较长专业术语外, 译文长度皆控制在15个汉字之内, 保证了译文的简洁流畅和通俗易懂。
 
  关键词:国富论; 翻译; 量化翻译方法;
 
  在同一地区, 不同行业的利弊整体必须绝对均衡, 或不断趋于均衡。假如在同一地区, 某行业利润明显较高, 人们就会蜂拥而入, 导致该行利润降低, 甚至与其他行业持平;反之, 人们则避之不及, 其利润则会增长。至少, 在事物自由发展的社会, 在人们享有绝对自由, 有权自由选择合适的职业, 并且适时改变职业的社会, 情况如此。就职业选择而言, 个人利益使人趋利避害。
国富论
 
  在欧洲各地, 行业不同, 工资和利润相差很大。这种差异有些源于行业性质, 实际上, 至少人们认为, 它们能弥补某些行业的微薄利润, 抵消其它行业的丰厚利润;有些源于欧洲的政策, 它使事物没有自由发展空间。
 
  为了分别讨论上述性质和政策, 本章将分为两节。
 
  一、行业性质不同导致的不均衡
 
  据我观察, 以下为五种主要情况, 弥补某些行业的微薄利润, 抵消其它行业的丰厚利润:第一, 行业自身的舒适程度;第二, 学习的难易程度和花费多少;第三;工作的稳定性;第四, 工作人员所承担的责任;第五, 该行业成功执业的几率。
 
  (一) 行业自身的舒适程度不同, 工人工资也不同。
 
  因为工作难易不同、脏净不同、受尊敬程度不同, 所以工人工资不同。因此, 在大部分地区, 假如熟练程度相同, 裁缝挣的就比织工挣得少, 因为工作相对简单;而织工就比铁匠挣得少, 因为纺织虽不简单, 但比打铁干净很多;虽然打铁是门手艺, 挖煤全靠体力, 但是, 铁匠工作十二个小时, 也不如煤矿工八个小时挣得多, 原因在于, 打铁相对干净、安全, 而且是白天在地面上工作。在备受尊敬的行业中, 他人的尊敬是报酬的重要组成部分。总体而言, 这些行业在金钱报酬方面一般偏低。而卑贱程度却有相反的影响。屠夫是个野蛮又令人厌恶的行当, 但是在大部分地区, 其报酬比一般行业更可观。行刑人是一种令人厌恶的职业, 就其工作量而言, 其报酬高于任何一般行业。
 
  随着人类步入高级阶段, 渔猎这一原始社会的重要营生, 成了最惬意的消遣方式。古时人们迫于生计, 现在却追求其中的乐趣。因此, 现在富人视渔猎为娱乐消遣, 以此为生的却都是穷人。自忒奥克利托斯 (Theocritus) 时起, 渔猎便是如此。在英国各地, 偷猎者的情况很糟糕。在严禁偷猎的国家, 连合法捕猎者都备受鄙视。人们对于山珍海味的喜爱, 使更多人以此为业, 反而不能以此舒适地生活。而他们的劳动所得, 与其数量相比, 市场价格太低, 除了勉强为生, 所剩无几。
 
  正如对工人工资的影响, 不称心和卑贱程度也影响资本利润。客栈或酒店的掌柜, 租地经营, 承受着酒鬼的粗鲁, 从事着既不愉快又不体面的职业。但是, 这种一本万利的行业真的很少。
 
  (二) 学习某行业的难易程度、花费多少不同, 工人工资也不同。
 
  安装昂贵的机器, 必然预期在报废之前, 它所完成的工作不仅回收成本, 并且至少带来一般利润。为了胜任要求技术和熟练的工作, 工人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劳动, 其实可以与那些昂贵的机器相比。这种工作的工资通常高于一般劳动, 不仅能补偿他的花费, 还能带来一般利润。人类寿命长短不确定, 所以, 必须在合理的期限得到回报, 正如机器的寿命相对确定, 故而必须得这一期限内, 收回成本赚取利润。
 
  正是基于该原理, 技术性劳动与普通劳动工资不同。欧洲政策规定, 维修工、技师和制造者为技术性工种;农村体力劳动为普通工作。如此看来, 人们认为前者更细致更精密。某些情况或许如此, 大多数情况却并非如此, 这点将在下文论及。因此, 在欧洲各地, 虽然法律严格程度不一, 但是法律和惯例规定, 为了在某行执业, 正式工作前必须先学徒。而普通工作则不受限制。在学徒期间, 学徒的劳动成果属于师傅。在多数情况下, 学徒的生活靠家属维持, 而且, 几乎所有学徒都由家属提供衣服。为了学艺, 通常还要付钱给师傅。那些出不起钱的人, 只能用时间弥补, 在规定的学徒期满后, 再帮师傅多干几年。学徒通常自由散漫, 这种方式对师傅不一定有利, 但对学徒非常不利。而农村劳动正相反, 虽然工作相对简单, 劳动者自己学习比较复杂的部分, 而且在整个阶段, 他都可以依靠自己维持生计。因此, 在欧洲, 维修师、技工和生产者的工资高于普通工人, 也很合理。他们的工资的确较多, 而且在大部分地区, 高工资带来较高的社会地位。然而, 这种优势非常小, 最普通的生产者如麻织工和毛织工, 日工资或周工资仅略高于普通工人。他们的工作确实更稳定, 从全年来看, 工资更高一些。但是, 这仅能补偿其学徒的花销。
 
  就精细工艺和自由职业的教育而言, 耗时更长花费更多。因此, 画家、雕刻家、律师和医生的报酬应该更高, 事实也的确如此。
 
  然而, 从资本投入产出来看, 行业培训难易, 对利润影响不大。资本投入大城市各行业, 其方式虽然不同, 但是难易却相当。一个行业, 不管是对内贸易, 还是对外贸易, 不可能比其它行业更复杂。
 
  (三) 各行业工作的稳定性不同, 工人工资也不同。
 
  有些行业比其它行业更稳定。大部分制造业便是如此。一个熟练工人可能每天都有活做。然而, 对于石匠或砖瓦工来说, 情况却大不相同。无论是严寒霜冻, 还是狂风暴雨, 他们都不能工作。而且, 在天气不错的时候, 还要等候主顾偶尔招呼, 可能经常没活可做。所以, 他们受雇时挣的钱, 不仅得支撑闲散时的生活, 还得在天气恶劣、无能为力时给予一定的补偿。所以, 大部分制造者每日所得, 计算起来与普通工人几乎相等;而石匠或砖瓦工却不同, 其工资是普通工人的1.5到2倍。如果普通工人每周挣5先令, 那么石匠、砖瓦工就挣7到8先令;前者挣6先令, 后者通常就挣9到10先令;同样, 前者挣9到10先令, 后者通常就挣15到18先令。在技术工作中, 石匠和砖瓦工最简单易学。据说, 伦敦的轿夫夏季也会去做砖瓦工。因此, 这些工匠的较高工资, 并非对其技术的回报, 而是对工作不稳定的补偿。
 
  比之石匠, 木匠的工作似乎更细致更精巧。但在大部分地区, 木匠工资相对较低。木匠也靠主顾偶尔招呼, 但并不完全依赖于此, 而且, 工作也不会因天气因素中断。
 
  如果某行业通常比较稳定, 而在某地工作无法持续进行时, 工人的工资就会增加, 可能远高于正常工资。在其它地方, 日工面临随时被辞退的命运, 在伦敦, 即使是熟练工匠, 也难逃此命。因此, 虽然普通工人的工资只有18便士, 处于工匠底层的熟练裁缝却不然, 他们可以挣2.5先令。在小城镇或乡村, 熟练裁缝工资很低, 甚至比普通工人的还低;但在伦敦他们却经常空闲, 没活可做, 特别是夏天。
 
  当一份工作既不稳定, 又比较辛苦, 而且又累又脏时, 那么即便只是一份普通工作, 其工资有时也高于熟练工匠。按件计酬的煤矿工, 在纽卡斯尔 (Newcastle) , 工资是普通工人的两倍;在苏格兰大部分地区则是三倍。他们报酬较高, 是因为这工作不仅艰难, 而且又脏又累。在大多数情况下, 只要他们愿意, 他们可以连续工作。而伦敦的运煤工, 就难度、辛苦程度和脏净程度而言, 与煤矿工基本相同;但运煤船并非定期靠岸, 所以工作会断断续续。因此, 煤矿工挣普通工人的两到三倍, 那运煤工挣四五倍也算合理。几年前就薪资状况调查发现, 按当时的工资标准, 运煤工每天挣6到10先令。6先令是伦敦普通工资的四倍。在任何一行, 最低工资通常是大部分人的工资。不管工资看起来多高, 如果远超过对艰苦条件的补偿, 而这一行又没有排他权, 将有大批人涌入, 加剧竞争, 导致工资降低。
 
  无论哪行, 工作稳定性都不影响资本利润。至于资本是否连续投入, 取决于商人, 而非其经营的行业。
 
  (四) 工人承担的责任不同, 工资也不同。
 
  在各地, 与其他人相比, 金匠和珠宝匠可能同样心灵手巧, 甚至不如其他人, 但是他们工资高于其他人, 这是因为, 人们将金银珠宝托付给他们, 他们承担了较大的责任。
 
  人们将健康托付医生, 将财富, 甚至将生命和名誉托付律师。这种责任重大, 没有社会地位的人无法承担。因此, 要担此重任, 他们获得的报酬, 必须带来足够的社会地位。加上为了接受教育, 他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 导致其劳动价格上涨。
 
  用自己的资本经商, 不存在责任;能否得到他人的信任, 取决于人们对其财富、诚信和经营的看法, 而非经营的行业。故而, 行业利润高低与商人的信用无关。
 
  (五) 各行业成功执业的几率不同, 劳动价格也不同。
 
  行业不同, 人们通过训练, 胜任所学工作的几率也不等。在大部分技术性行业, 肯定能成功执业;但自由职业却不一定。让儿子跟鞋匠学徒, 毫无疑问他能学会制鞋;但如果送去学法律, 他精通法律并以此为业的几率很低, 只有二十分之一。在绝对公平的彩票抽奖中, 有人中奖, 有人不中, 中奖的应获得没中的所损失的钱。在一份职业中, 如果二十人中只有一人成功执业, 那么, 他应获得本属于二十人的报酬。一位律师可能在四十岁有所成就, 他所获得的报酬, 不仅得补偿自身所花的时间与费用, 还得弥补没能胜任此行的人的花费。无论律师的报酬看来多么丰厚, 他们应得的不止如此。在任何地区, 对不同工种, 如鞋匠和织工, 进行年收支统计, 人们发现一般收大于支。然而, 对律师或法律系学生做同样的统计, 其年收入仅占年支出的小部分, 即便将收入估高, 将支出估低, 情况依旧如此。因此, 法律行业成功执业的几率, 远非绝对公平的彩票抽奖;同其他自由体面的职业一样, 金钱报酬明显偏低。
 
  在工资待遇方面, 这些职业与其它职业水平相当。虽然这令人倍感失望, 但是, 自由开明人士都争相以此为业。这些职业如此受欢迎, 原因有二:一、无论在其中哪一行出类拔萃, 都会带来人们渴望的荣誉、名望;二、人们或多或少的自信, 不仅对自己的能力倍感信心, 也对自己的好运深信不疑。
 
  如果在某行业, 成就平平都很难, 那么能出类拔萃, 就是所谓天才的明显标志。随之而来的是人们的赞美, 它构成回报的一部分;人们赞美越多, 其所占回报比重越大, 反之亦然。对医生来说, 这种赞美所占比重很大;律师行业更大;在诗人和哲学家那里, 这种赞美几乎是所有的回报。
 
  有些才能十分美好, 令人愉悦, 拥有它们值得赞美。但是, 为了利润使用这些才能, 无论出于理智还是偏见, 都被视为公开出卖灵魂。因此, 他们所得金钱报酬, 不仅应补偿其付出的时间、劳动和金钱, 也得弥补以此为业所遭受的诽谤。演员、歌剧歌者和舞者报酬丰厚, 就是基于这两条:一、才能罕见优美;二、运用才能导致名声受累。人们瞧不起他们, 却又为其才能慷慨解囊, 乍看起来非常荒唐。人们鄙视他们的身份, 所以, 必须对其才能给予丰厚的报酬。假如公众对这些行业有所改观, 其金钱报酬就迅速消失。届时, 会有更多的人加入这些行业, 由于竞争激烈, 其劳动价格会随之下降。这些才能虽不一般, 但绝非想象中那样罕见。完全拥有这些才能, 却不屑以此为生的人不在少数, 更多的人能学会这些才能, 如果能不失体面地做出一番成就。
 
  人们对自己的才能过于自负, 这是人类由来已久的通病, 自古以来哲学家和道德家如此评说。人们对运气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点不曾引人注意, 却普遍存在。如果身心状态良好, 人们或多或少都这样。所有人都会高估发财的可能, 而且大部分人会低估损失的概率, 几乎没人会过多地估计损失。
 
  想当然地高估发财的几率, 体现在彩票抽奖业的普遍成功中。绝对公平、得失相抵的彩票抽奖, 在历史上从未出现, 以后也不会出现。否则, 承办者无处获益。在国营彩票中, 彩票根本不值其票面金额, 然而通常却以超出价值两三成, 甚至四成的价格售出。彩票倍受欢迎的唯一原因是, 人们自负的认为可以大赚一笔。即使最清醒的人知道, 彩票的价格超出实际价值两三成, 为了赢一两万英镑而投小钱, 对其而言也不算愚蠢。奖金不超过二十英镑的小额彩票, 可能比国营彩票更公平, 但却不怎么受欢迎。为了增加中大奖几率, 有些人同时买几张, 另有一些人则购买更多小额彩票。彩票买得越多, 越有可能失败, 没有比这更好算的了。如果冒险购买全部彩票, 肯定会损失, 购买的彩票越多, 损失的可能性越大。
 
  人们通常低估损失的几率, 几乎没人会过多地估计损失, 这体现在保险行业的微薄利润中。把火灾保险或海上保险当事业来做, 全部保金不仅得支付一切损失、日常管理开支, 还得包含一般行业的利润。投保人最多投这么多, 实际上, 所投保金不会超过风险的实际损失, 或他希望合理投保的最低保金。很多人通过保险获利, 但是很少人能因此发财;由此可见, 就盈亏而言, 比起使人发财的其他行业, 保险行业并非那么有利。一般保险保金并不高, 但很多人会轻视危险不投保。就全国平均水平来看, 有百分之九十五, 确切来说, 可能百分之九十九户人家没投火险。对更多人来说, 海上保险更令人担忧, 所以船只投保率高于房屋。很多船只一年四季, 甚至在战争期间都不投保。有时这种情况并非出于轻率。如果某公司或商人有二三十艘船, 不用投保, 这些船只也可以相互保障。由此所省的保金, 不仅能弥补一般情况下的损失, 可能还有剩余。然而, 大多情况下, 如同对火险的忽视, 对海上保险的忽视, 并非出于这种精打细算, 而出于盲目轻率和对危险的轻视。
 
  轻视危险、幻想成功的心理, 在年轻人择业期间, 最为活跃。对不幸的恐惧难抵对幸运的渴望, 比起上流人士急于进入自由行业, 在普通百姓自愿入伍或出海方面, 体现得更明显。
 
  在战争中, 普通士兵可能失去的最明显不过。然而, 不考虑危险, 年轻人不会在战争开始时积极入伍。虽然几乎没有晋升的机会, 但是, 在他们年轻的幻想中, 设想了无数脱颖而出、获得荣誉的场景, 即使这永远不会发生。为了这种浪漫的幻想, 他们付出了血的代价。他们所得报酬还不如普通工人, 然而却要做更多的工作。
 
  就运气而言, 出海并不比服役差。在获得父亲同意之后, 体面工人或技工的儿子经常出海;但是, 如果要入伍参军, 通常父亲不会同意。他人认为, 通过出海他可以有所成就;但除了他自己, 没人认为他可以通过参军成功。比之海军上将, 陆军上将更令人心生羡慕:成就相等, 陆军报酬更丰厚, 荣誉更盛大, 在其它级别的晋升上, 海陆军差别亦然。根据等级规定, 海军上校与陆军上校地位相等, 但并不享有同等的尊敬。如同彩票抽奖, 奖励越多, 数量越少, 反之亦然。因此, 与陆军相比, 海军士兵更容易发财晋升, 正因如此海军备受欢迎。虽然在技术和熟练程度方面, 他们都优于技工, 而且他们一生充满了艰辛和危险, 但是只要还是普通水兵, 他的技术和熟练程度、承受的艰辛与危险, 都无法得到补偿, 只有运用技术和克服艰险的快感。他们的工资还不如港口的普通工人, 而且受他们的工资影响。他们从一个港口航行至另一港口, 在英国各地航行的人, 月工资比固定在某地的高。港口吞吐量最大的港口, 即伦敦港, 它的工资水平调节其它地区的工资。在伦敦, 大部分行业的工资是爱丁堡的两倍。但是, 来自伦敦港的水兵的报酬, 最多比来自利斯 (Leith) 的多三四先令, 而且通常差别没那么大。在和平时期, 或者商业运输中, 伦敦的月工资从1几尼, 即21先令, 到27先令不等。的确, 超出水兵工资的部分由政府补助。然而, 水兵的工资低于普通工人, 政府补助不会多于这种差额;可能偶尔超过, 但是超出部分也并非净赚, 因为他不能与妻子、家人分享, 他必须用工资来支撑家人的生活。
 
  冒险生活里的危难和死里逃生, 不仅不会吓退年轻人, 反而会吸引他们。身处下层社会的慈母经常担惊受怕, 不愿送儿子去滨海小镇上学, 唯恐他看到海船, 听到水兵聊天和他们的冒险经历, 受到诱惑要出海。对于将来可能发生的灾难, 如果通过勇敢机智能解决, 对人们来说不算讨厌, 也不会导致工资增加, 除非面对灾难, 人们的勇谋毫无用武之地。在对健康不利的行业中, 工人的工资相当高。危害健康属于工作不舒适的一种, 它对工人工资的影响最大。
 
  一般情况下, 在不同行业, 资本的获利水平, 或多或少随收益的稳定性变化。一般国内贸易比国际贸易稳定。国外贸易中, 一些比另一些稳定。比如, 北美贸易就比牙买加贸易稳定。利润总是随风险大小增减, 风险大则利润高, 反之亦然。然而, 利润却不会与风险成正比, 也不可能完全弥补风险的损失。在风险最大的行业里, 破产也最常见。走私是风险最大的行业。虽然走私成功的时候, 利润最为丰厚, 但也难免破产。与其它职业相比, 该行充满了对成功不切实际的幻想, 吸引了众多冒险家, 导致激烈竞争, 最终使利润下降, 难以弥补风险带来的损失。为了完全弥补损失, 总利润在高于一般资本利润之外, 应不仅弥补偶尔的损失, 也必须带给冒险者一定的利润, 这与保险行业的利润相同。但如果总利润能弥补这一切, 那么与其它行业的相比, 这类行业就不那么容易破产了。
 
  以上五种情况会影响工人工资, 其中只有两种, 即行业的舒适度和危险性, 会影响投资利润。就大部分行业而言, 工作舒适度对资本利润影响很小, 或者根本不影响, 但是对工人工资影响很大;一般来说, 投资利润随工作危险性增长, 但绝非正比例增长。由此可见, 在同一社会或地区, 比起工人工资, 资本利润更应处于同一水平。事实也的确如此。从投资利润来看, 普通工人与律师或医生的工资差异, 比任何其他两个行业的差别更大。此外, 一般来说, 行业间表面利润的差异是一种假象, 因为人们通常将工资混为投资利润。
 
  “药剂师的利润”已成为俗语, 是过高获利的代名词。然而, 看似很高的工资, 通常不过是合理工资。药剂师的技术最精细, 而且承担着最大的责任。无论何时, 药剂师都是穷人的医生, 富人在病痛轻微时也找药剂师看。因此, 他的工资应与技艺和责任相符, 而其工资来源则是卖药。在大商业城镇, 一个生意兴旺的药剂师, 一年售出的药品, 成本不过三四十英镑。虽然他们可能以三四百英镑, 换言之, 以十倍的利润出售, 一般也不超过他应得的劳动报酬, 这报酬只能通过卖药获得。看似表面利润, 其实大部分是披着利润外衣的工资。
 
  在滨海小镇, 杂货商仅投资100英镑, 就可获得四五成利润;然而, 在同一地区, 批发商投资1万英镑, 所获利润也难以达到百分之七八。对居民来说, 杂货店是必须的;而且市场有限, 不适合投资过大。然而, 杂货商不能仅凭他的商店盈利, 也必须依靠经营商店所需技能。除了拥有资金, 他必须能读、会写、会算, 还得了解五六十种不同的货物, 它们的价格、质量, 以及哪里货源价格最低。简言之, 他必须具备大商人的一切知识。实际上, 除了资金短缺, 没有什么妨碍他成为大商人。对于才能如此全面的人, 一年三四十英镑的报酬并不算多。如将这部分从中扣除, 看似丰厚的投资利润明显减少, 略高于一般水平。与药剂师一样, 杂货商的表面利润也是劳动报酬。
 
  零售与批发表面利润存在差距。与小城镇和乡村相比, 在首都差距明显较小。在大都市, 可以投资1万英镑经营杂货店, 相比投资的实际利润, 杂货商的劳动工资就无足轻重了。因此, 从表面利润来看, 富有的零售商与批发商水平相当。所以, 一般说来, 首都的零售价与城镇乡村一样, 甚至更低。例如, 杂货一般会更便宜, 面包和肉则是同样便宜。将杂货运至大城市和乡村, 花费相差不大;然而, 将谷物和牲畜运到大都市花费更多, 因为距离较远。杂货类商品成本相同, 那么哪里收取的利润最少, 价格就最低。而面包和肉类却不同, 在大城镇成本比较高, 所以即使利润降低, 价格也无法更低, 通常与乡村一样便宜。就面包和肉类而言, 同样的原因减少表面利润, 同时增加成本。在大城市, 通过增加投资扩大了市场, 减少了表面利润;而从更远的地方进货增加了成本。一方面减少利润, 另一方面扩大市场, 似乎会相互抵消。全国各地的谷物和牲畜价格各异, 而面包和肉类的价格却大体持平, 原因可能在此。
 
  对于批发和零售行业来说, 虽然在首都比在小乡镇利润低, 但是一开业就能获利, 而在小乡镇却难以做到。在小乡镇, 由于市场有限, 生意不能随资本增加而拓展。因此, 尽管利润很高, 但总额不会太大, 相应地年收益也不高。在大城镇, 情况相反。随着资本增长, 可以扩大规模, 而且, 相比一个人的资本, 他的节约进取之名传播更快。随着资本增长和名声传播, 其生意不断扩大, 进而利润总额随之增长, 最终, 其年收益取得增长。然而, 就算在大城市, 经营固定的, 成熟的, 众所周知的生意也不能发大财, 要发大财必须通过长期的勤劳、节俭和谨慎经营。在大城市, 通过所谓的投机生意, 偶尔可以获得意外的财富。投机商不会经营固定不变的、成熟的且众所周知的生意。他今年经营的可能是谷物, 明年是酒, 后年可能是糖、烟草或茶叶。如果预计某行利润较高, 他就进入某行, 反之, 他会退出该行。所以, 投机商的盈亏, 与成熟的、众所周知的行业不成比例。有时, 通过两三次成功的投机生意, 投机商可以大捞一笔, 但也可能因两三次的失败, 损失一大笔。这种生意只有在大城市才行。因为只有在贸易繁荣、通信发达的地方, 才能获得投机生意所需的信息。
 
  虽然上述五种情况影响工资和利润, 导致各行业利弊不均衡, 但是, 对于各行业利弊整体, 无论是实际的、还是人们认为的, 都没有影响。这些行业本质决定, 它们能弥补某些行业的微薄利润, 抵消其它行业的丰厚利润。
 
  为使各行业利弊整体均衡, 除了绝对自由之外, 还必须具备三个条件:必须是某一地区众所周知的, 业已成熟的行业;必须处于一般状态或自然状态;对于工人来说, 该行必须为其唯一或主要经济来源。
 
  1. 在某一地区, 只有众所周知, 且已成熟的行业才能实现这种均衡。
 
  一般而言, 如果其它情况相同, 那么新兴行业比成熟行业工资高。当企划者尝试建立新的行业, 最初他必须通过高工资吸引工人。他给的工资得高于工人原先所得, 或者该行业应付的报酬。而且, 必须经过相当的时间, 他才会冒险将工资降到一般水平。有些行业, 其需求完全来自时尚和一时迷恋。这些行业一直处于变化中, 几乎不能发展为稳定成熟的行业。相反, 如果需求主要来自实用和必需, 那这些行业就不太容易变化, 相同的形式和结构会持续几个世纪。因此, 就劳动工资来看, 前者可能高于后者。伯明翰 (Birmingham) 的制造业大都属于前者;设费尔德 (Sheffield) 的则主要属于后者。据说, 因为行业性质不同, 这两地的劳动工资也不同。
 
  建立新的制造业、商业或农业种类通常是投机活动。企划者指望以此获得丰厚利润。有时利润会很高, 有时则不然。但大体上, 在同一地区, 新兴行业利润与成熟行业不同。如果投机成功, 其利润在初期很高。而当该行业完全建立, 或为人所知了, 其竞争会导致利润下降, 最终与其他行业持平。
 
  2. 只有行业处于一般或自然状况时, 以上利弊均衡才会出现。
 
  几乎所有工作都一样, 劳动需求时大时小。需求大时, 工资上升, 反之, 工资降低, 甚至可能低于一般工资。对于农村劳动力的需求, 一般在割草或收获季节较大, 其他时间较小, 随着需求增加, 工资上涨。战争期间, 四五万水手被迫为国王效力, 水手人数减少, 商业运输对他们的需求就增加了, 这时, 他们的工资通常会上涨, 从21到27先令涨到40先令, 甚至3英镑一个月。相反, 在处于衰退状态的行业中, 很多工人宁愿工资降低, 哪怕低于该行应付的工资, 也不愿放弃这份工作。
 
  商品的价格不同, 资本利润也不同。如果商品价格高于一般水平, 至少部分资本的利润高于应有水平, 反之, 则利润低于应有水平。所有商品的价格都有可能发生变化, 但有些比其他的更易变化。在所有通过人力劳动生产的商品中, 每年投入的劳动受需求调节, 故而年均产量非常接近年均消费。据观察发现, 在这类行业中, 通常等量的劳动生产等量的产品, 或接近等量的产品。例如, 在麻纺业和毛纺业, 每年劳动力相等, 生产的布匹几乎相等。这类商品市场价格的变化, 只可能由需求的意外改变引起。如国丧导致黑布价格上涨。但是, 大部分亚麻和羊毛布的需求不变, 所以其市场价格也不变。然而在另外一些行业, 等量的劳动不一定生产等量的产品。比如, 在不同的年份, 等量的劳动生产的玉米、酒、啤酒花、糖或烟草等产量差异很大。这类商品不仅受市场需求变化影响, 还受自身产量更明显更频繁的影响, 故而其市场价格极易产生波动。商品价格波动, 商人的利润也随之增减。投机商主要经营这类商品, 在预计价格即将上涨时, 投机商力求大量买进, 而价格快下跌时, 则迅速抛出。
 
  3. 只有该行是工人唯一或主要工作, 各行业利弊整体均衡才会出现。
 
  当某人以某行为生, 而该行又不占其大部分时间, 那么在闲暇之余, 他通常愿意收较低的工资, 再接一份工作, 那怕低于正常工资。
 
  在苏格兰各地有这样一群人, 称作做雇农, 虽然近几年相对较少了, 但依旧存在。他们是地主或农场主的雇工。通常他们从雇主那获得的报酬是:一间房子、一个菜园、足够喂一头牛的草场, 可能还有一两英亩可耕种的土地。当雇主需要其劳动时, 还会发两配克燕麦片, 大概值16便士。一年当中大部分时间, 雇主不需要他们劳作, 而耕作也不会占用他们全部的时间。当时这种雇农很多, 据说, 他们在闲暇之时, 愿意只收微薄报酬为任何人工作, 也不介意工资比别人低。过去他们遍布欧洲。在土地贫瘠、人烟稀少的乡村, 大多数地主和农场主人手不足, 这样在某些季节就需要劳动力。显然劳动者从雇主那获得的, 不仅是偶尔的日工资或周工资, 他们的小房子是其中一大部分。古时, 有作家收集过劳动工资和食品价格, 他们认为, 无论劳动工资, 还是食品价格, 都出奇的低。似乎在他们眼中, 每天或每周的报酬就是全部所得。
 
  这种劳动的产品, 常低于应有的价格在市场出售。与其它任何地区相比, 苏格兰各地的长袜更便宜。因为它们来自佣人和雇工, 他们不以纺织为生, 而是靠其他行业维持生活。每年1000多双设德兰 (Shetland) 的袜子, 以每双五到七便士的价格, 出口到利斯。在舍得兰郡的首府利尔维克 (Learwick) , 普通劳动的价格为每天10便士。因此, 那里织就的精纺袜子, 价格在1几尼以上。
 
  在苏格兰, 织布与织袜几乎一样, 都由主要从事其它行业的雇工完成。他们收入微薄, 努力通过两个行业维持生计。在苏格兰大部分地区, 每周挣二十便士的女纺工, 就很优秀了。
 
  在富裕的国家, 市场广阔, 任何一行都足以雇佣全职工人, 使用全部资本。以一行维生, 又从另一行挣些许利润, 这类情况主要发生在贫穷国家。然而, 类似的事情却发生在富国的首都。我认为, 在欧洲, 就房租而言, 没有哪个城市比伦敦贵。但是, 如果租用带家具的公寓或房间, 没有哪个国都比伦敦更便宜。就租用公寓或房间而言, 住宿条件相同, 伦敦不但比巴黎便宜, 而且比爱丁堡都便宜。令人奇怪的是, 租用公寓或单间便宜, 原因就是整套租金低。一般大都市房租都贵。原因是, 劳动力价格高;因为运输距离较远, 建筑材料贵;尤其, 房东都像垄断者一样, 每亩地皮要价很高, 甚至高于农村百亩良田的价格。而伦敦租金高, 除上述原因外, 还由于伦敦人的特别习俗, 即要求一家人租一整栋楼。在英格兰, 一幢住宅意味着楼里所有的东西。而在法国、苏格兰, 以及欧洲其它地区, 不过是一层。在伦敦, 商人被迫在顾客居住地区租整幢楼。一楼经商开店, 顶楼供家人居住, 中间两层则出租给房客, 以减轻房租压力。他希望通过经商维持生计, 而非租客租金。然而, 在巴黎和爱丁堡, 人们仅靠房屋的租金为生, 没有其它生计, 所以租客付的不仅是房屋的租金, 还有房东一家的花费。
 
  二、欧洲政策导致的不均衡
 
  即使处于绝对自由状态, 上述三种情况也存在缺陷, 必然导致各行业利弊整体不均衡。更何况欧洲政策限制自由, 导致更严重的不均衡。
 
  为了限制自由, 欧洲政策采取以下三种主要方式。一, 降低行业竞争;二, 增加行业竞争;三, 阻碍劳动力和资本的自由流通, 不论是行业之间还是地区之间。
 
  (一) 通过降低某些行业的竞争, 导致各行业利弊严重不均衡。
 
  降低竞争的主要方式是, 欧洲各行行会享有排外权。
 
  在成立行会的城镇, 行会的排外权必然会控制竞争, 只有有资格的人才能进入该行。要获得入行资格, 就得跟该地有资格的师傅学徒。关于学徒, 行会的内部章程会进行管理, 有时会限制师傅的收徒数量, 通常都规定学习年限。这两项都是为了减少入行竞争。控制学徒数量的方式很直接, 规定较长的期限较为间接, 但等于增加学习费用, 对于降低竞争同样有效。
 
  在设菲尔德, 行会章程规定, 刀剪师傅每次只能收一名学徒。在诺福克郡 (Norfolk) 和诺里奇 (Norwich) , 纺织师傅只能收两名学徒, 违者向国王上缴五英镑罚金。而在英国各地及其殖民地, 每个制帽师傅最多收两名学徒, 违者每月罚金五英镑, 一半上交国王, 另一半给与向法庭投诉者。这些规定受行会精神影响, 诚然它们由英国公法确定, 却难逃行会精神的控制。在伦敦, 丝织业行会成立不到一年, 就规定师傅每次最多收徒两名。只有议会出台特定的法案, 才能废除这种内部规定。
 
  古时候, 欧洲大部分行会规定, 学徒期限一般为七年。古时称这种团体为行业联合, 对所有行业团体来说, 这的确是最恰当的拉丁名。在古老城镇的特许状中, 铁匠联合会、裁缝联合会等随处可见。大学这种特殊团体建立之初, 规定获得硕士学位需要七年, 而更早的行业联合规定, 学徒期一般为七年。很明显, 在这一点上, 现代大学借鉴了行业联合的经验。在一般行业, 要获得招收学徒的权利, 成为师傅, 必须先学徒七年, 同样的, 在文理科领域, 要取得教学权利, 成为学者、导师或教师, 也必须先跟导师学习七年。
 
  到伊丽莎白第五法令, 统称学徒法, 规定, 在当时英国存在的各行中, 必须先学徒七年, 否则, 将来不能从事该行业;在城镇中, 某些行会的内部章程也受到承认, 成为英国公法, 适用于所有行业。虽然学徒法总括性很强, 貌似涵盖全国, 但对其实施的阐释权却归小城镇, 故在乡村, 虽然没有在各行学徒, 但是一个人可以从事几个行业, 因为对居民来说, 这些行业不可或缺, 而且通常人手不足。
 
  如果严格解读, 该法令的实施存在局限性, 仅适用于学徒法之前就存在的行业, 对于之后成立的行业则不适用。这一局限造成了几处差别, 而作为政策而言, 这些差别要多愚蠢有多愚蠢。例如, 按规定, 马车制造商既不能自行生产车轮, 也不能雇人生产, 必须向车轮工购买, 因为车轮制造业产生于学徒法之前。然而, 车轮制造商却不同, 虽然没有在马车行业学徒, 却可以自己生产马车, 或雇人生产;因为马车制造业在学徒法之后建立, 学徒法对它不适用。在曼彻斯特、伯明翰和伍尔弗汉普顿 (Wolverhampton) , 由于这种理由, 有很多行业不受学徒法限制, 因为在该法令之后建立。
 
  在法国, 地区不同行业不同, 学徒期限就不同。在巴黎, 大部分行业学徒期限为五年;但是在取得从业资格之前, 他们得作为熟练工人, 再跟师傅五年。在这期间他叫做师傅的帮工, 这五年称为帮工期。
 
  在苏格兰, 没有统一规定学徒年限的一般法。在不同的行会, 学徒年限不同。在期限较长地区, 可以通过缴纳罚金抵消部分时间。在很多城镇, 上缴少量罚金, 就能获得进入任何行会的权力。麻纺织是乡村地区的主要行业, 他们及附属的手艺人, 如纺车工、筒管工等, 可以在任何行会从业, 而不付任何罚金。在所有行会中, 所有人都可以在法定经营日卖肉。在苏格兰, 常见的学徒期是三年, 甚至一些精细行业也是如此;总的来说, 就我所知, 欧洲没有哪个国家行会章程更宽松。
 
  人人有权自由支配自己的劳动, 这是其他一切权利的前提和基础, 因此, 劳动权最为神圣不可侵犯。穷人继承的是体力和灵巧的手艺, 为了避免影响邻居, 而阻碍其使用体力和手艺, 即便他自己认为方式合理, 也是对这一神圣权利的侵犯。这不仅侵犯了工人的自由, 也侵犯了潜在雇主的自由, 既妨碍工人从事合适的职业, 也妨碍商人雇用合适工人。因为涉及雇主的利益, 所以应由他来判断工人是否合适。立法者装模作样, 担心雇到不适合的人, 这不仅不公正, 而且荒谬无比。
 
  长期学徒制不能避免次品进入市场。如果市场出现次品, 不是技术不佳, 而是欺诈的结果。长期学徒并不能防止欺诈。要防止欺诈, 得通过其它的规定。盘碟上注明标准成分, 亚麻布、羊毛布上贴检验单, 比学徒法, 更能给顾客带来保障。人们通常只注意这些标识, 从不过问生产者是否完成七年学徒。
 
  长期学徒不能使年轻人勤劳能干。按件计酬的人可能很勤劳, 因为他付出辛劳就能获得报酬。而学徒可能比较散漫, 而且通常如此, 因为即使辛勤劳动, 也不能立即得到报酬。在社会底层工作, 劳动的甜头就在于所得的报酬。最先尝到甜头的人, 最容易体会劳动的滋味, 也最容易养成勤劳的习惯。长期付出劳动, 却得不到回报, 年轻人自然就反感劳动。社会慈善机构送去学徒的儿童, 其学习通常超出一般年限, 他们最终都变得懒散无用。
 
  古代根本不存在学徒制。而在现代法规中, 师徒的相互责任却占相当篇幅。罗马法对这些完全没有记录。就我所知, 没有任何一个希腊拉丁词汇, (我敢说, 我相信根本没有) 含有现在所谓“学徒制”的意思, 即为了向师傅学艺, 在几年中, 学徒为了师傅的利益, 在该行业工作却不拿任何报酬。
 
  长期的学徒训练完全没有必要。比一般行当更精细的行业如钟表业, 也没什么诀窍需长期教授。的确, 最初发明这些机器, 甚至其工具, 一定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心思。这些发明是人类智慧的结晶。但是, 当人们足够了解, 且能制作这些仪器时, 即使以最详尽的方式, 将怎样使用工具、怎样组装传授给年轻人, 也用不了几周, 可能几天就足够了。而在一般技术行业, 教会年轻人只需几天时间。确实, 即使在一般行业, 要达到技术纯熟, 也需大量的练习和经验。然而, 如果一开始就作为雇工, 按工作获得相应报酬, 自己赔偿因笨拙生疏损坏的零件, 这些年轻人会更努力更认真。这种方式通常更有效, 不至于过度乏味, 还能降低成本。这样, 师傅的利益确实会受损, 他得付学徒七年的工资, 这原本可以省下。最终看来, 学徒本人的利益可能也会受损, 在如此易学的行业里, 他将有更多的竞争对手, 当他正式开始工作时, 工资可能远低于目前水平。随着竞争增大, 师傅和工人的利益都会减少。整个行业、所有技工和行业技巧都会受损。竞争导致商品市场价格降低, 受益的是普通大众。
 
  自由竞争必然导致物价下跌, 进而使工人工资降低, 商人利润减少。为了减少竞争, 各行建立了行会, 制订了大部分行会章程。古时建立行会只需自治城镇许可, 无需其他授权。诚然在英格兰还需国王颁发特许状。但是, 这项职权之所以得以保留, 似乎不是为了对付这种垄断组织, 捍卫民众的自由, 而是为了向臣民榨取钱财。只要向国王支付罚款, 似乎很容易得到特许状;如果某类工匠或商人认为, 没有特许状也可作为行会行动, 则称为伪行会。它们并不因此而解散, 只需每年向国王缴纳罚金, 以获得其僭越特权的许可。行会为自身管理制定章程, 行会和行会章程, 由所在的自治城镇直接监督;在行会之上所行的规则, 通常不是来自国王, 而是来自更大的行会, 附属行会仅是它的一部分或会员。
 
  城镇管理完全受商人和工匠操控;显然, 符合行会利益的是, 如它们通常所说, 通过努力防止市场存货过多, 实际上, 是为了让市场存货永远不足。为了达到这种目的, 每个行会都渴望制定相应的制度;假如某行获准如此, 它也同意其它行业如此。在市内, 各行都得从其它行业购买货物, 由于这种规章制度, 价格就更高。但作为补偿, 它们自己的货物也卖得更贵;因此, 他们说终归都一样, 在城镇交易中, 各行不会因此遭受损失。但在与乡村的交易中, 他们都能获得丰厚利润;而正是由于这种交易, 各个城镇才得以维持并积累富裕。
 
  每个城镇都需要生活生产资料, 而这些全部来自乡村。它主要有两种支付方式:一、将原材料加工为产品, 把部分产品送回乡村。因为附加了工人工资、其师傅或雇主的利润, 产品价格高于原材料价格;二, 发展对外贸易或国内贸易, 将输入的部分农产品、制造品送往乡村。在这些货物的进价之上, 也要增加运输工或海员的工资, 以及商人的利润。在前一种贸易方式中, 城镇通过自己的制造业获取利润;而在后一种方式中, 则通过对外贸易和国内贸易获利。通过这两种方式, 城镇所得的全部利润就是, 工人工资和雇主的利润。因此, 有些规章制度, 能增加工人工资和商人利润, 促使城镇在与乡村交易中, 以较少的产品换取更多农产品。这样, 相对乡村的地主、农场主和工人, 城市商人和工匠更有利, 这破坏了城乡贸易中应有的平等。每年, 社会劳动产物在城乡之间进行分配。由于这些规章制度, 城市居民所得的比应有的多, 而乡村居民的则比应有的少。
 
  城镇每年从乡村购入食物和原料, 其付出等于, 每年输出制造品和其他货物的数量。输出商品价格越高, 购入原料等价格越低。故而, 城镇的产业变得更有利, 而乡村产业更不利。
 
  不必进行精细的计算, 仅通过简单明了的观察即可发现, 在欧洲各地, 城镇产业比乡村的更有利。人们还发现, 在欧洲各国, 城镇适合经营商业和制造业, 人们通过小本经营这些产业发财;而乡村则适合经营农业, 通过改良和耕种土地, 生产农作物致富, 前后两者人数比为一百比一。因此, 城镇产业利润更丰厚, 劳动工资和资本利润也更高。确实, 资本和劳动力会寻求最有利行业。所以, 它们会自然流向城镇, 远离乡村。
 
  城市居民聚集而居, 容易联合。因此, 在城镇各地, 微不足道的行业也成立了行会;即使没有成立行会, 各行也都深受行会精神影响, 会警惕生人、厌恶收徒、讨厌交流行业秘诀等;虽无行会规章制度抑制自由竞争, 但这种精神会引导他们, 通过自愿联合或协议, 去防止自由竞争。少数人从事的行业, 更容易走向联合。或许只要六个梳毛工, 就供得上一千个纺织工。梳毛工通过相互联合不招学徒, 不仅垄断该行, 而且使整个行业处于被奴役状态, 从而抬高其劳动价格, 使之远高于应有水平。
 
  而乡村居民分散而居, 不易联合。他们从没组织过行会, 也不受行会精神的影响。虽然农业是全国最大的行业, 但从来没人想过, 必须先当学徒, 才有资格从事农耕。或许除精细行业和自由职业之外, 没有一个行业, 需要如此繁多的知识和经验。各种文字书写的大量农业书籍, 使我们相信, 即使最聪明最有学问的人, 也不会把农耕当成易懂之事。虽然在提到农民时, 一些可鄙的作家假装轻蔑, 然而, 在书籍中, 我们找不到各种复杂的农耕知识, 即使是普通农民一般都具备的。反之, 在普通机械行业, 几乎没有哪一行, 其全部操作不能用数页小册子, 附以插图详尽地说明。实际上, 在法国科学院正在刊行的工艺史中, 有几种技术就是这样解释的。此外, 农耕的管理, 必须因天气变化, 以及许多其他偶然因素而有所不同, 这比总是不变或几乎不变的操作, 需要有更多的判断和斟酌。
 
  不仅农夫的手艺, 即一般的农耕管理, 而且许多基本的乡村劳动, 比起一般的机械行业, 也需要更多的技能和经验。以铜铁作为工作对象的人, 所使用的工具和原料性能稳定不变, 或者几乎不变。但是农民用马或牛犁地, 所用工具的健康、力气和脾性, 随场合不同而变化不一。如所用的工具一样, 他们使用的原料, 状况也是变化多端的。这二者均需仔细判断和斟酌。在这些方面, 农民几乎从不出错, 虽然人们认为他们愚笨无知。诚然, 他们不像城市的机械工那样, 习惯社交。他们的声音和语言比较粗俗, 没有听惯的人难以听懂。然而, 由于习惯考虑事物更多的变化, 农民的理解力, 一般比机械工高得多, 因为对机械工来说, 通常终日只搞一两种极简单的操作。只要人们因业务需要, 或出于好奇心, 曾与乡下和城市的下层人打过交道, 就会明白前者比后者高明多少。因此, 据说在中国和印度, 与大多数工匠和制造业者相比, 农民的地位和工资更高。假如没有行会和行会精神, 世界各地都会如此。
 
  在欧洲各地, 城市产业比乡村产业更有利, 不完全因为行会和行会章程, 还受到许多其他法规的支持。对进口产品, 和对外商输入的一切货物, 课征高额关税, 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行会章程使城里人能提高价格, 不必担心同行以低价竞争。关税章程使其免于外国人的竞争。由于以上两种原因造成的价格上涨, 最后都由乡村的地主、农场主和劳动者来承担, 但他们几乎不反对这种垄断。他们通常既没有意向也不适合联合;商人和制造业者的叫嚣和诡辩, 也很容易使他们相信, 社会中部分人, 部分处于从属地位的人的个人利益, 就是整个社会的利益。
 
  在英国, 比之乡村产业, 城镇产业的优越程度, 在以前似乎比现在更甚。比起上世纪或本世纪初来, 在工资方面, 乡村劳动更接近制造业, 就资本利润而言, 农业的利润更接近商业和制造业。这一现象虽然姗姗来迟, 却是过度鼓励城镇产业的必然结果。最终, 在城镇积累的资本过多, 导致在原来的产业继续投资, 利润会减少。像其他产业一样, 城市产业也有自身的限度, 随着资本增加, 竞争加剧, 最终必然导致利润下降。利润的下降迫使资本流入乡村, 从而为乡村劳动创造了新的需求, 这必然会抬高劳动力的价格。不妨这样说, 资本就自行扩散到土地上, 通过在农业中使用, 返回乡村, 因为原先主要靠牺牲乡村利益, 资本才在城镇积累起来。欧洲各地乡村的迅速发展, 归功于最初城镇积累的资本的回流, 就这点我将在下面说明, 同时将证明, 虽然, 在这一过程中, 有些乡村获得了财富, 但这过程本身却是缓慢的、不确定的, 很容易遭到偶然因素的干扰, 而且不论在哪方面, 都违背自然规律和理性思维。我将在本书第三卷和第四卷, 就造成这种情况的利益、偏见、法律和风俗习惯, 做尽可能详尽而清楚地说明。
 
  一旦同行之间聚在一起, 即使是为娱乐消遣, 谈话难免涉及反对公众的阴谋, 或者提高价格的计策。诚然不能用法律去阻止这种集会, 这种法律要么难于执行, 要么与自由和正义冲突。法律虽然不能阻止同行聚集, 却不应促进这种集会, 更不应使集会必不可少。
 
  法令规定, 在城镇, 所有同行必须进行登记, 在公共登记簿上登记姓名和住址, 这会促使集会的进行。这把本不相识的人联系起来, 使每个人都可找到其他同行。
 
  规定同行可以捐款, 资助他们的穷人、病人、寡妇和孤儿, 这赋予他们管理共同事业的责任, 从而使集会不可或缺。
 
  行会不仅使集会成为必要, 而且使多数人能约束整体。在自由行业中, 不经过所有成员一致同意, 就不能建立有效的联合, 而且建立以后, 只要任何一名成员改变主意, 联合就无法维持下去。而行会不同, 只要多数人同意, 就可制定行会章程, 违者受罚。比起自愿联合, 能更有效更持久地限制竞争。
 
  为了更好地管理各行, 行会必不可少, 这种托词毫无根据。对工人来说, 真实有效的监督, 并非来自行会, 而是来自顾客。正是由于害怕丧失顾客, 他才不敢造假, 不敢疏忽大意。行会具有排他性, 必会削弱这种监督力量。因此, 不管工人做得好不好都得用。所以, 在行会林立的城镇中, 即使最必要的行业, 也找不到还算像样的工人。如果你希望工作做差强人意, 就必须去郊区做, 因为在那里, 工人没有特权, 只能依靠自己的名声;然后尽可能把制成品偷偷运进城。
 
  欧洲政策正是通过减少从业人数, 限制行业竞争, 造成了各行利弊整体的重要不均衡。
 
  (二) 欧洲的政策通过增加从业人数, 扩大行业竞争, 在各行的利弊整体中, 造成另一种截然相反的不均衡。
 
  人们认为, 适当数量的年轻人接受教育很重要, 有时公众或者私人, 出于虔诚, 设立许多补助、奖学金、优秀学生奖学金、贫困生助学金等。这吸引了原本无意的人, 加剧了行业竞争。我相信, 在所有基督教国家, 大部分神职人员都这样接受教育。他们当中很少有人自费接受教育。因此, 他们所受的长期的、令人厌倦的、昂贵的教育, 并不能使他们获得相应的报酬, 因为教会充满了为得到工作, 宁愿接受远低于应得报酬的人;这样, 因为穷人的竞争, 富人应得的报酬减少了。毫无疑问, 将副牧师同一般的帮工相比, 很不合适。可是, 人们完全可以认为, 他们的薪金与帮工的工资性质相同。他们都与各自上级订立合同, 上级根据合同为其发放报酬。14世纪中叶以前, 几次全国宗教会议的命令规定, 在英格兰, 副牧师或牧师的薪金为5马克, 约等于10磅现今货币。同一时期, 石匠师傅的工资是每天4便士, 约合现今货币1先令, 泥水帮工的是每天3便士, 等于现今货币9便士。因此, 如果他们经常有活做的话, 他们的工资远高于牧师的薪金。假如在一年当中, 泥水师傅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没活做, 他的工资和牧师的完全相等。安妮女王第十二年第12号法令宣布:“由于缺乏足够的支持和鼓励, 有些地方教区副牧师的薪俸过低, 兹特授权主教, 签名盖章, 为其发放足够的薪俸, 每年不超过50磅, 不少于20磅。”据估计, 对副牧师来说, 每年40磅是非常好的待遇;但尽管法令规定不少于20磅, 还有很多副牧师每年拿不到20磅。在伦敦, 制鞋帮工每年赚40磅, 勤劳的工人几乎没人赚不到20磅。在很多乡村教区, 20磅不过是普通劳动者的工资。每次法律试图调整工人工资, 总是降低而非提高。但是, 法律曾多次试图提高牧师的薪俸, 并且为了教会的尊严, 命令神父给予副牧师更高的薪俸, 甚至高于他们愿意接受的生活费。在这两方面, 法律似乎都无效, 从来没能提高副牧师的薪俸, 也没将工人工资降低到预期的程度;这是因为, 法律既不能阻止牧师因处境艰难, 且竞争激烈, 甘愿接受低于法定俸给的待遇;也不能阻止工人, 因雇主为了利润或消遣竞相雇用, 而获得更高的工资。
 
  虽然下级成员很贫穷, 圣俸等教会尊严仍能维持教会荣誉。对这种职业的尊敬, 也可以补偿他们金钱报酬上的低微。实际上, 在英格兰以及所有罗马天主教国家, 教会这种行业比应有的更有利。苏格兰、日内瓦及其他几个新教教会的实例, 使我们相信, 对于如此满载声誉, 又极易取得教育机会的职业, 获得一般圣俸的希望, 便足以吸引足够多有学问的、体面的和品行端正的人。
 
  在没有圣俸的职业中, 如法律和医疗, 如果同等比例的人靠公费受教育, 不久竞争也会十分激烈, 其金钱报酬将大幅降低。于是自费培养孩子, 使之从事这些职业, 就变得相当不值。这些本来受人尊敬的行业, 将充满因社会慈善而受教育的人, 由于人数众多而且贫困, 他们被迫满足于非常可怜的报酬, 最终导致这类行业完全贬值。
 
  在上述假设中, 律师和医生可能面临的情况, 就是落魄文人当下的境地。在欧洲各地, 多数文人为了进入教会而受教育, 但由于各种原因未能获得圣职。所以, 他们通常靠公费接受教育, 而且人数众多, 这使其劳动价格过于低廉。
 
  印刷术发明以前, 文人想要施展才能, 获得报酬, 唯一的职业就是公立或私人教师, 即将所学精微有用的知识传授他人。比起为出版商写作, 这种因印刷术而产生的职业, 教师更光荣、更有用, 甚至更有利可图。要成为出色的教师, 所需的时间和学习, 所需的天资、知识和勤勉, 不亚于著名的律师和医生。但通常优秀教师所得的报酬, 与律师或医生的不可同日而语;因为在教师行业, 充满了靠公费接受教育的穷人, 而对另外两种行业来说, 都靠自费接受教育。虽然教师的报酬看起来很微薄, 但如果为面包写作的人不被排挤, 这种报酬肯定更少。在印刷术发明之前, 学者和乞丐似乎就是同义词。当时, 各大学校长似乎常给学者发证, 允其乞食。
 
  为了使穷苦子弟接受教育, 进入学术行业, 建立了这些慈善事业, 在此之前, 古代优秀教师的报酬似乎高得多。伊索克拉底在他和诡辩家的对话中, 谴责当时的教师言行不一。他说“他们对学生作了最冠冕堂皇的承诺, 答应教导他们成为明智、幸福和公正的人, 这项服务如此重要, 然而他们只收四五个迈纳 (minae) 作为回报, ”他继续说, “教授知识的人, 自己应当很明智;但是, 如果以这样一种价格, 来出售这样一种服务, 无论是谁, 都会被认为愚不可及。”在此, 伊索克拉底绝非有意夸大报酬, 由此我们可以相信, 教师的报酬不会比他说的少。4迈纳等于13磅6先令8便士;5迈纳等于16磅13先令4便士。可见, 当时雅典著名教师的报酬, 一定不少于5迈纳。伊索克拉底本人要求, 每个学生付10迈纳, 即33磅6先令8便士。据说, 他在雅典讲学时, 有100个学生。我理解为, 这是他一次讲学时的数目, 即包括多次讲课的一个课程的人数, 在雅典这样的大城市, 师从这样著名的教师, 讲授的又是当时最时髦的学科, 即修辞学, 这么多学生并不奇怪。因此, 每讲授一个课程, 他一定赚了1000个迈纳, 即3333磅6先令8便士。普卢塔克 (Plutarch) 也说, 1000迈纳是伊索克拉底的讲课费, 即通常的讲授价格。当时许多其他优秀教师, 似乎都获得了大笔财富。高尔吉亚 (Gorgias) 用纯金制成自己的塑像, 赠送特尔斐寺院。我们不应认为, 塑像和他本人一样大。据柏拉图说, 就像当时另外两个优秀教师, 希庇亚斯 (Hippias) 和普罗泰哥拉 (Protagoras) , 高尔吉亚的生活方式很豪华, 甚至是奢侈。据说, 柏拉图也过着极为豪华的生活。一般人们认为, 在担任亚历山大 (Alexander) 的导师以后, 亚里士多德 (Aristotle) 受到了他和父亲菲利普的慷慨报偿, 尽管如此, 亚里士多德仍然认为, 他应该回到雅典, 以开展在学校的讲课。可能当时教师人数较少, 一两个时代之后, 人数增加, 竞争造成劳动价格下降, 使人们对教师的敬仰减少。但是, 最优秀的教师所得的报酬和尊敬, 远高于当今同一职业。卡涅阿德斯 (Carneades) 为学园派, 第欧根尼 (Diogenes) 为犬儒派。雅典人将他们二人作为使者, 派往罗马;罗马城虽已从昔日辉煌中衰落, 但依旧是独立的重要的共和国。卡涅阿德斯是巴比伦人 (Babylonian) , 雅典人以害怕外国人担任公职著称, 却派卡涅阿德斯出使, 可见他们对他的景仰极高。
 
  总的来说, 这种不平等对公众不但无害, 而且有利。它或许贬低了公共教师这一职业, 但是教育的低廉绝对是一种好处, 抵消了这种微不足道的不便。如果在欧洲大部分地区, 学校和大学组织比现在更合理, 公众将获得更大的好处。
 
  (三) 欧洲政策阻碍劳动和资本自由流通, 使其不能在各行各地之间转移, 造成各行利弊整体中不便的不平等。
 
  无论学徒法还是行会的排他权, 都阻碍劳动的自由流动。学徒法阻碍劳动力在行业间的流动, 即使在同一地区, 也不能从一行转到另一行。行会的排他权则阻碍地区间的流通, 在同一种职业中, 也不能从一地转到另外一地。
 
  所以, 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某些制造业工资很高, 而在其他制造业, 工人却被迫接受仅够糊口的报酬。前者处于上升阶段, 因而要不断增加新的人手;而后者则处于衰落阶段, 人手过多, 而且这种情况在不断加剧。这两种制造业可能在同一城市, 有时甚至在同一地区, 彼此却不能稍加帮扶。在前一种情况中, 学徒法起了阻碍作用;而在后面这种情况中, 学徒法和行业排他权都起阻碍作用。然而, 在很多制造业, 行业虽不同, 操作却很相似, 如果没有这些愚蠢规定的阻碍, 工人就可轻易改变行业。比如, 对于织平纹麻布和织平纹丝绸来说, 技术几乎完全一样。织平纹呢绒技术虽不十分相似, 但是差别如此之小, 以至平纹麻布或平纹丝绸织工, 在几天之内, 就可成为差强人意的毛呢职工。因此, 如果在这三个主要行业中, 任何一个处于衰落阶段, 那么, 其工人可在另外两个繁荣行业就业, 如此一来, 工人工资在繁荣行业不会太高, 在衰退行业也不会太低。在英国, 虽然通过特别法令, 麻布织造对公众开放了, 任何人都可从事该行业, 但是, 该行在大部分地区没有得到推广, 所以只能提供有限的就业机会。无论在哪里, 只要有学徒法, 当一个制造业衰落之后, 它的工人除了接受堂区救济, 或成为普通劳动者, 别无他法。然而, 按照习惯, 他们更适合从事与本行类似的行业, 不适合做普通劳动者。因此, 他们一般选择接受救济。
 
  阻碍劳动在行业间自由流动的因素, 同样, 也阻碍资本的自由流动;在一个行业投入多少资本, 在很大程度上, 取决于该行能雇用多少劳动力。但是, 与对劳动自由流动的阻碍相比, 行会章程对资本自由流通的阻碍, 几乎微不足道。不论何地, 富商在自治城市获准经商权, 比穷技工获准工作权要容易得多。
 
  我认为, 行会章程阻碍劳动自由流动, 在欧洲各地普遍存在。而据我所知, 因济贫法阻碍自由流动, 是英格兰所特有的。这种阻碍在于, 贫民除了在其所属的教区以外, 在其他教区获得居住权非常困难, 要获得就业机会更是难上加难。行会章程只阻碍技工和制造业者。而居住权不同, 它甚至阻碍普通劳动者的自由流动。在英国的乱政中, 这种混乱或许最为严重, 很有必要对其产生、发展和现状略加叙述。
 
  寺院遭到摧毁, 贫民失去了宗教庇荫。在几次其它救助失败之后, 伊丽莎白第43年第2号法令规定, 每个教区有义务供养自己的贫民;应每年指定贫民监管人, 与教会执事一起征收教区捐税, 以满足此种服务所需。
 
  根据这项法令, 各教区不得不供养辖区内的贫民。那么, 什么人才算一个辖区的贫民呢?这一问题变得至关重要。关于这个问题, 出现了各种不同的说法。直到查理二世第13年和第14年, 才由法令予以规定, 无论是谁, 只要在某教区连续不断地居住40天, 就应获得户籍;但在此期间, 如果教会执事或穷人监管人申诉, 那么, 两个治安推事可以合法驱逐新居民, 令其回到之前合法居住的教区, 除非他租住了每年10磅租金的住房, 或缴纳治安推事认为足够的保证金, 担保他放弃原居住教区的户籍。
 
  据说, 该法令导致了一些弄虚作假的行为;有时教区官员贿赂自己的贫民, 使之潜入另一教区, 匿居40天以取得户籍, 从而脱离原教区。于是詹姆斯二世第1年的法令规定, 任何人要获得一个教区的居住权, 必须将家庭住址和人数以书面形式, 上报教区教会执事或穷人监管人。规定的40天, 只应从他上交书面通知算起。
 
  然而, 教区官员对待自己的教区, 并不总像对其他教区那样诚实。他们有时对这种闯入装聋作哑, 接到通知后, 并不采取合理处置。由于为了自身利益, 每个居民都要阻止这种闯入, 威廉三世第3年的法令进一步规定, 在礼拜日举行礼拜之后, 教区应公布书面告示, 40天的居住期必须从此时算起。
 
  伯恩博士说, “结果却是, 在书面告示公布后, 连续居住40天获得户籍者, 寥寥无几;制定法律, 并非为让人取得户籍, 而是为了避免潜入者取得户籍, 因为公布告示就是给教区施压, 迫使他们离开。但是, 如果根据实际情况, 不能确定潜入者能否离开, 提出通知就迫使教区, 要么让他继续居住40天, 毫无争议地获得户籍;要么行使权力, 让他离开。
 
  因此, 按照这项法令, 贫民连续居住40天获得户籍, 几乎不可能实现。但是, 为了留有余地, 使贫民可以在其他教区定居, 该法令规定了其他四种方式, 既不必提出通知, 也不用张贴告示, 就能取得户籍。一、缴纳教区所征捐税;二、当选为教区公职, 并已任职一年;三、在教区学徒;四、在教区受雇一年, 并在该年继续做同一工作。
 
  除非全教区人民采取集体行动, 无论是谁, 都不能通过课征教区税捐, 或者任选教区公职获得户籍, 而全教区无人不知, 录用除劳力外别无所长之人的后果。
 
  凡已婚之人, 不能通过后两种方式取得户籍。很少有学徒结过婚;法令又明确规定, 凡是已婚雇工, 不能因受雇一年获得户籍。通过雇用获得户籍主要目的是, 取消古老的雇用期为一年的方式, 以前这在英格兰是一种惯例, 甚至今天还是如此, 如果没有商定具体期限, 法律认定每个雇工雇用期为一年。但并非所有雇主都愿意雇用一年, 便给予他们户籍, 而雇工也不一定愿意这样受雇, 因为, 每个户籍会取消之前所有的户籍, 他们可能因此丧失在本乡本土, 即其父母或亲戚居住地的原有户籍。
 
  显然, 一个独立的工人, 不论是普通劳动者, 还是工匠, 都不能因学徒或受雇获得新户籍。因此, 当他带着技能进入新教区时, 除非租用了每年10磅租金的房屋, 或是能向治安推事上缴保证金, 足以保证取消原教区的户籍, 否则, 无论他多么健康多么勤勉, 教会执事或监管人都可随意遣出。对于只能靠劳动为生的人, 租用房屋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至于要多少保证金, 全凭治安推事自由裁定, 但不会少于30磅, 因为法律规定, 30磅不足以取消原教区的户籍, 所以购买30磅以下的不动产, 不能使一个人获得户籍。即使是30磅, 以劳动为生的人都无法提供, 况且通常要求的保证金更高。
 
  按照上述法令, 劳动自由流通几乎完全遭到禁止。为了在某种程度上恢复这种自由, 发明了证书。到威廉三世第8年和第9年, 法令规定, 无论是谁, 只要持有最后合法居住区的证书, 由教会执事和穷人监管人签名, 经两个治安推事批准, 声明其他教区有义务接受他, 除非他真正成为公众的负担, 迁入教区才可以令其迁出, 由发证教区偿还其生活费和遣散费, 否则, 不能以他可能成为公众负担为由, 令其迁出。为了使迁入教区得到最完善的保障, 该法令进一步规定, 除租用每年租金为10磅的房屋, 或在自行教区供职一年外, 不能用任何其他办法获得户籍。这样他就不能通过提出通知、受雇、学徒或缴纳教区捐税而取得户籍。在安妮女王第12年, 第1法令第18条进一步规定, 在根据证书居住的教区, 持证人的雇工或学徒不能获得户籍。
 
  至于在恢复劳动自由流通方面, 证书起多大作用, 从伯恩博士的明智言论可知一二。他说, “显然, 教区有种种理由, 要求迁入者持有证书;即持证在该教区居住的人, 不论是学徒、受雇、提出通知、缴纳教区捐税, 都不能获得户籍;其学徒或雇工也不能获得户籍;如果他们成为公众负担, 必须得知道应遣返到哪里, 教区支付的遣返费及生活费, 才能得到补偿;如果他们生病, 不能遣返, 发证教区必须供养他们。所有这些没有证书是不行的。通常, 这也使教区不肯发放证书, 否则得重新接受这些持证人, 而且情况会更糟。”这一段话的意思是, 贫民迁入的教区要求必须持有证书, 而迁出教区很少发给证书。这个富有才华的作者, 在他的《济贫法史》中说, 证书这种办法造成了一种困境, 它使教区官员有权将人终身监禁:不管在获得户籍的教区多么不便, 也不管在别的教区有什么好处, 他必须在户籍所在教区继续居住。”
 
  证书并不证明持有人品行良好, 只证明他实际上属于哪个教区, 但发证与否却由教区官员自由裁定。伯恩博士说, 曾经有人提出颁发执行令, 迫使教会执事和监管人签发证书;但高等法院认为这项动议非常奇怪, 予以否决了。
 
  我们经常发现, 在英格兰, 两地相距不远, 而劳动价格却极不平等, 原因可能在于户籍法, 因为它规定, 没有证件, 贫民不能从一个教区迁至另一教区。虽然, 有时健康勤勉, 而且单身的人受到宽容, 没有证书也能住下来, 但是如果带着妻儿的人想这样做, 在大部分教区会遭到遣返, 并且单身的人结婚以后, 也会遭到遣返。故而, 一个教区缺乏人手, 不能因其他教区人手过剩得到缓解, 而在苏格兰, 以及其他没有户籍困难的国家, 情形大不相同。在这些国家, 虽然在大城市附近, 或对劳动力有特别需求的地方, 工资可能上升, 但随着距离增加, 工资又逐渐下降, 直至全国平均水平;但像英格兰这种情况并不常见, 即在邻近教区之间, 工资差别明显, 却又无法说明。在英格兰, 穷人要通过教区这种人为边界, 比通过高山大海的天然边界, 更加困难。在其他国家, 导致工资差异较大是天然边界。
 
  连轻罪都没犯过的人, 选择在某教区居住却遭到驱逐, 这显然违反自由和公正原则。但是, 英格兰的普通民众虽然渴望自由, 却和其他国家的普通大众一样, 并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自由。在过去的一个多世纪中, 他们承受着这种制度压迫, 却毫无办法。尽管有思想的人也有时抱怨, 户籍法导致公众不满;但它却从未受到公众高声反对, 就像反对搜查证那样。搜查证无疑很过分, 但却不可能造成普遍压迫。我敢说, 凡英格兰年届40岁的贫民, 一生中没遭受户籍法残酷压迫的, 几乎没有。
 
  三、结束语
 
  虽然过去常常调整工资, 先由全国性的一般法加以约束, 后由郡治安推事具体命令, 但这两种办法已经完全废止了。伯恩博士说, “根据四百多年的经验, 如果按事物本质不能做详细限制, 那么现在必须放弃对其严格规定:因为如果从事同一工作的人, 工资相同, 那就不存在竞争, 也没有发挥勤劳或才智的余地了。”
 
  然而, 有时仍有个别法令例外, 企图规定个别地区, 或者个别行业的工资。例如, 乔治三世第8年的法令规定, 除非国丧, 否则, 禁止伦敦及周围五英里的裁缝, 给工人2先令7.5便士以上的日薪, 也禁止工人接受这种薪资, 违者重罚。每当议会试图调解劳资争议时, 总以雇主为顾问。因此, 当调整对工人有利时, 总是正当而公平的;反之, 则不然。例如, 法令规定, 各行应用货币而非货物支付工资, 这十分公平正当。它并没有给雇主造成真正的困难, 只是强制其用货币支付, 而非计划采用, 却没怎么用过的货物支付。这项法令对工人有利;但是在乔治三世第8年, 法令却对雇主有利。当雇主为了降低工资联合起来时, 通常私下订立协议或合同, 规定最高工资标准, 违者重罚。如果工人进行相对的联合, 拒绝接受某种工资, 否则重罚, 法律就施以严惩;如果法律公平处理, 对待雇主也应如此。在乔治三世第8年, 雇主试图通过联合建立的规定, 由法律强制推行。工人抱怨, 根据该法令, 勤劳能干的人和一般人毫无差别。这抱怨不无根据。
 
  过去, 常通过调整食物或其它货物的价格, 来调节商人的利润。就我所知, 这种古老方法留下的唯一痕迹, 是面包的法定价格。在有排他行会的地方, 规定生活必需品的价格或许很正当。而在没有的地方, 竞争调节地更好。在乔治二世第31年, 法令规定了确定面包价格的方法, 然而, 由于法律缺陷, 在苏格兰不能实行;它的执行依靠市场管理员, 而苏格兰却没有这一职位。直到乔治三世第3年, 这种缺陷才得以弥补。缺少法定价格没有造成明显的不便, 在少数地区, 实行法定价格, 也没有明显的好处。可是, 在苏格兰, 大多数城镇都有面包师行会, 他们要求排他特权, 不过没受到严格保护。
 
  上面已经指出, 不同行业间工资和利润之间的比例, 似乎不受社会贫富、社会进步、停滞或衰落状态影响。公共福利中的重大变革, 虽然会影响工资和利润, 但是最终对所有行业的影响相同。因此, 不同行业间的比例必然保持不变, 至少在相当长的时期内, 不会因此变革而有所改变。
 
  参考文献
  [1]Adam Smith.An Inquiry into the Nature and Causes of the Wealth of Nations[M].New York:The Collier Press, 1999.
  [2]严复.国富论[M]. (亚当斯密著, 严复译) 上海:上海世界图书出版公司, 2012.
  [3] 郭大力, 王亚南[M].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M]. (亚当斯密著郭大力王亚南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 1996.
  [4]杨敬年.国富论[M]. (亚当斯密著杨敬年译) 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 2006.
  [5]胡长明.国富论[M]. (亚当斯密著杨敬年译) 北京:人民日报出版社,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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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位:云南大学外国语学院
原文出处:张龙彦.《国富论》论各行业的工资和利润[J].中国国际财经(中英文),2017(08):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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