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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文学作品中“比翼鸟”意象的审美

来源:学术堂 作者:姚老师
发布于:2015-06-12 共7610字
摘要

  中国文人对于自然万物有一种生命的亲和,以花鸟喻人,是中国诗词及神话故事中常见的艺术技巧之一。其中的“比翼鸟”意象,就是中国传统文学中象征爱情的典型意象之一。究其源头和原型,可追溯至几千年来人们对禽鸟的珍视,即从对自然界鸟类的外形与生活习性的观察中提炼出意象原型,并运用丰富的艺术想象力进行艺术加工,经过长时期演化后,成为含蓄表达、寄托、象征具有相关意义的审美意象。

  一、“比翼鸟”意象的审美生成

  (一)比翼鸟的初始形态记载

  “比翼鸟”是传说中比翼飞行的一种鸟。在“古今语怪之祖”《山海经》中,可以找到较早的相关记录:它是一种外形似野鸭、颜色青红、名为鹣鹣或蛮蛮的鸟,因为只有一翅一目,必须雌雄两鸟配对才能飞翔:“西次三经之首,曰崇吾之山……有鸟焉,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曰蛮蛮,见则天下大水。”[1]袁珂注曰:“孔晁注云:‘比翼鸟,不比不飞,其名曰鹣鹣。’鹣鹣盖即蛮蛮之音转也。”[2]“比翼鸟在其东,其为鸟青赤,两鸟比翼。”

  《尔雅·释地》也说:“南方有比翼鸟焉,不比不飞,其名谓之鹣鹣。”[3]郭璞注:“似凫,青赤色,一目一翼,相得乃飞。”《经部·尔雅·释鸟》曰“鹣鹣,比翼。”《正字通》记载有:“山海经,崇吾山有鸟如凫,一翼一目,曰蛮蛮。拾遗记,周成王时,然丘国献此鸟,如鹊而多力。水经注,林邑有比翼鸟,名归飞,其鸣自呼。按诸说,则西海南山皆有之,鹣鹣与蛮蛮实一也。”

  从训诂学角度分析,“比”为动词,会意字,从二匕,匕亦声。甲骨文字形可见其像两人步调一致,比肩而行,它与“从”字同形,只是方向相反;《说文》云:“二人为从,反从为比”.本义为“并列”、“并排”.“翼”为名词,形声字。从羽,异声。

  《说文》云:“小篆从飞,异声”.本义为“翅膀”.因此,“比翼”即翅膀挨着翅膀(飞翔),《楚辞·卜居》:“宁与黄鹄比翼乎?将与鸡鹜争食乎?”比翼亦可引申为齐头并进,晋葛洪《抱朴子·交际》:“其处也则讲道进德,其出也则齐心比翼。”又比喻夫妇相伴不离。《晋书·后妃传上·左贵嫔》:“惟帝与后,契阔在昔。比翼白屋,双飞紫阁。”[4]比翼鸟因而得名。

  其后的许多古籍都有针对比翼鸟的相似描述。郭璞在《比翼鸟[赞]》中还补充道:“鸟有鹣鹣,似凫青赤,虽云一质,气同体隔,延颈离鸣,翻能合翮。”《韩诗外传》卷五载:“南方有鸟,名曰初,比翼而飞,不相得不能举”.《说如》卷三十二引《琅环记》讲得更为详细:“南方有比翼鸟,飞止饮啄,不相分离。雄曰野君,雌曰观讳,襦名曰长离,言长相离者也。此鸟能通宿命,死而复生,必在一处。”

  (二)“比翼鸟”意象原型的演变和泛化

  古人对于比翼鸟的形态描述中,综合后则可以筛选出如下一些特征:一翅一目,相得而举,不比翼不能飞;飞必成双,性喜双栖,雌雄不相分离;外表青红相杂,形体与“凫”(野鸭)相像;常居南方;同生共死,等等。中国古代是否确实曾存在过具有以上特征的一种鸟类呢?答案早已无从考证,我们可以推测的是两种情况:一是上古时的确存在但随着生物的进化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灭绝了;二是根本不存在这种奇怪的鸟,而是人们根据当时鸟类的生存习性和观察到的外貌加以夸张想象,从而顺从人们的意愿和愿望,便出现了这种以“忠贞”闻名的鸟儿。但当这种奇异的鸟在绝灭之后,或者说是根据当时古人思维而创造的鸟儿经过长时间的流传和演化之后,比翼鸟与其原型的形象开始逐渐分离。结果就像龙凤一样,“比翼鸟”意象无论在造型艺术中或者在传说中,都日益远离其真相。然而尽管实体消失,语言的符号却依然保留着。“比翼鸟”这个语言记号,给人们的想象力留下了几乎可以作无限发挥的余地。

  比翼鸟的传说早在秦汉已众说纷纭,成为一种极为怪异的神秘、神圣之鸟,而在魏晋以后,就更是新说迭起,愈传愈奇了。唐宋以后,已是谁也不曾见过比翼鸟,但人们口耳相传,辗转附会,增枝添叶。《太平广记》中有记载:“成王六年,……比翼鸟多力,状似鹄,衔南海之丹泥,巢昆岑之玄木。”[5]这时的比翼鸟比此前史上记载的外貌形象增多了一些神奇的力量和寓意。“任何的意象,无论东方或是西方,本质上都是人工产品、文化的遗物,它们只不过是指代的工具,所有的意象都不是事物。”[6]

  强调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实际上,我们习惯于把意象当作事物本身。所有意象都是熟悉的和不熟悉的要素的聚集物,无论东方还是西方的意象都不是现实世界的照片式的复制,但重点仍然是尽可能准确地描摹世界的表象和人们所眼见的事实。

  (三)“比翼鸟”意象的文学文本呈现

  三国至唐宋的诗词名句中,不时能寻见作者借“比翼鸟”意象抒发其匹配成双的愿望。及至元明戏曲杂剧,也贯穿着不少“比翼鸟”意象以形容成双完满的姻缘。如:“山川阻且远,别促会日长。愿为比翼鸟,施翮起高翔。”(三国魏曹植《送应氏诗二首》)“月明阶悄悄,影只腰身小。谁是骞翔人,愿为比翼鸟。”(唐无名氏《新林驿女吟示欧阳训》)“昔为比翼鸟,今作孤飞翮。愁绝寄郎衣,腰瘦裁宜窄。”(宋俞桂《古意》)“唱道是美满欢娱,似比翼鸟于飞燕。闲情侵翠靥,春意近花钿。”(元李爱山《高平调煞》)“结成比翼天上期,不羡连枝世间乐。”(明解缙一十五首《怨歌行》)延续至今,婚联中以比翼鸟入对,寓意吉祥如意,代指和谐圆满夫妻关系以及刻骨铭心爱情的更是比比皆是,如:“云路高翔比翼鸟,龙池涤种并头莲”、“海誓山盟同心永结,天高地阔比翼齐飞”等。[7]

  显然,“比翼鸟”意象已作为一个典型意象由古至今被人们所普遍运用,并且通常都包含着美好团圆、成双成对的祝愿或希望,又或是以“比翼鸟”的成双比对来反衬自身的形单影只。这个意象所包含的象征意义已相对固定,诗人们都会有意识地按照约定俗成的原则,将其应用到自己所营造的诗词意境中。

  及至后来,比翼鸟的“成双”意义甚至会泛化和延伸至一些与其相似或相类的禽鸟身上,例如鸳鸯、比目鱼等等,这些成双意象一样是人们常用的情爱意象,与比翼鸟同时出现的频率也非常高。

  尤其是鸳鸯,取此鸟“止则相偶,飞则相双”的习性。在运用中人们总会将比翼鸟、鸳鸯其二者混淆并同等视之。两者对比,相对来说,比翼鸟是一种存在于上古或者是神话传说中令人敬畏的神鸟,而鸳鸯是一种现实存在并繁衍至今、能得到现代人普遍承认的鸟类。如晋傅玄的《饮马长城窟行》中二者配合呼应而用:“感物怀思心,梦想发中情。梦君如鸳鸯,比翼云间翔。”又唐卢照邻的《长安古意》诗云:“借问吹箫向紫烟,曾以学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可见,“鱼”也是成双意象的延伸范围之一,如比目鱼。

  还有交颈兽以及其他动物。《尔雅·释地》点出比目鱼的特点:“东方有比目鱼焉,不比不行。”[3]202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纳目》中写道:“比,并也。各眼一目,相并而行也”[8].这就是比目鱼名称的由来。古人们认为每条鱼只是鱼的一半,只长一只眼睛,必须两条鱼合在一起才能活动。故此,比目鱼也成为情深意切、形影不离的情侣的代称,是爱情忠贞的象征,与“比翼鸟”的情爱象征符号有很大程度上的相似。例如,“佳人贻我明月珠,何以要之比目鱼”(傅玄《拟四愁诗》其一)、“鸟有并翼飞,兽有比肩行”(刘叉《怨诗》)等。

  二、“比翼鸟”意象的审美意蕴

  在中国的古老观念中,鸟和草木一直与春天、生命和情爱相联,“比翼齐飞”此般奇异、忠贞的鸟,古人必然要附会于一定的预兆体验和感情色彩,根据人类自身对自然现象的认识再加以夸张的想象。

  (一)吉祥喜庆的普遍寓意

  从《山海经》的记载可以看到,比翼鸟最初只是作为水情天气象征的灵禽。《尔雅·释地》提到:“东方有比目鱼焉,不比不行,其名谓之鲽;南方有比翼鸟焉,不比不飞,其名谓之鹣鹣;西方有比肩兽焉……其名谓之蹷;北方有比肩民焉,迭食而迭望;中有枳首蛇焉。此四方中国之异气也。”[3]202这时,比翼鸟与比目鱼、比肩兽、比肩民、枳首蛇并列被视为五方异气的象征。

  随着人们对这种鸟“比翼齐飞”意义的偏爱,渐渐地它又被赋予吉祥美好的含义。根据《汉魏六朝笔记小说大观》[9]中的资料看,《博物志·异鸟》载:“崇丘山有鸟,一足一翼一目,相得而飞,名曰忘,见则吉良,乘之寿千岁。”《瑞应图》又道:“王者德及高远,则比翼鸟至。”(一本曰:“王者有孝德则至。”)“於是管仲睹桓公不可穷以辞……东海致比目之鱼,西海致比翼之鸟,然后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说的是有比目鱼、比翼鸟这些祥瑞之物的降临则显明王道弘扬,国道昌盛,“物有不召而至”.《逸周书·王会篇》记载巴人(即巴蜀之人)参加周成王盟会,以比翼鸟作为方物敬献,“周书曰,成王时,巴人献比翼鸟。”可见比翼鸟已是巴人所敬所爱之神鸟。

  当时人们已经视稀有的比翼鸟为吉祥物,凡人见到它则大吉大利,统治者有德有迹方得瑞鸟降临,可作为政绩的表彰。有部分小国敬奉其为神鸟,祈求保佑;甚至作为一方之瑞鸟呈献给上方之国,以表崇敬。如此种种,都为以后比翼鸟演化为特喻双方的情感,诸如深厚的友情、相亲相爱的爱情等等的象征,作好准备和铺垫。

  (二)友情或爱情的普遍寓意

  “况同生之义绝,重背亲而为疏。乐鸳鸯之同池,羡比翼之共林。”(三国魏曹植《释思赋》)此联可谓“比翼鸟”喻友情的名句。可见,三国魏晋时期比翼鸟作为一个新生的文学意象,其象征意义是泛指一种相伴相依的深厚感情,并没有特指爱情,如“不怨伫立久,但愿歌者欢;思驾归鸿羽,比翼双飞翰。”(晋陆机《拟西北有高楼》)亦是如此。

  随着比翼鸟意象的应用频率的升高以及文学意象自身的不断丰富,比翼鸟意象逐步向特指忠贞爱情这个方向转化,情爱象征意义的“比翼鸟”意象开始在各个时期不断涌现。例如:“去岁照同行,比翼复连形。今宵照独立,顾影自茕茕”(唐长孙佐辅《关山月》);“鸳鸯同白首,相得在中河。水客莫惊笑,云间比翼多”(宋梅尧臣《依韵和徐元舆读寄内诗戏成》);“一笑千金、越样情深。曾共结、合欢罗带,终愿效、比翼纹禽。许多时,灵利惺惺,蓦地昏沈”(宋黄庭坚《两同心》);“衣上交枝斗色,钗头比翼相双。片段落霞明水底,风纹时动妆光”(北宋张先《河满子·陪杭守泛湖夜归》);“本是连枝芳树,比翼鸣鹣,尺紧他遭坎坷,俺受拘箝”(元代奥敦周卿《梁州》);“正交颈鸳鸯拆离,恰双栖鸾凤分飞。效比翼鹣鹣独宿,乐于飞燕燕孤栖”(元张可久《十二月》);“姻缘簿剪做鞋样,比翼鸟搏了翅翰。火烧残连理枝成炭,针签瞎比目鱼儿眼,手揉碎并头莲花瓣。掷金机撷断凤凰头,绕池塘摔碎鸳鸯弹”(元查德卿《仙吕·寄生草》);“不是妾身多薄幸,只因司马太风骚,效神凤,下丹霄,比翼双飞上泬寥”(明朱权《卓文君》);“两情成比翼,万事付蛮蜗。兰带同心绾,菱盘照胆磨”(明刘西江《恼公诗题游春士女图》);“休堕玉钗惊比翼,双双,共唼苹花绿满塘”(清纳兰性德《南乡子》);“身影两依附,清浊谁见嗤。长风从西来,比翼吹参差”(清陈克劬《弃妇篇》),等等。

  尤其是千古名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白居易《长恨歌》)这是中国形容爱情最凄美的颂词,为世人所经久传诵。此时“比翼鸟”意象情爱象征意义的描绘和运用达到了登封造极的地步。诗人用最美丽的誓言表明了恋人间无论上天入地矢志不渝的爱情信念,相传是当年白居易有感于唐明皇和杨贵妃间生死相离的爱情故事而作的《长恨歌》。唐玄宗、杨贵妃都是历史上的人物,诗人不拘泥于历史而从中蜕化出这个回旋曲折、宛转动人的文学故事甚至比真实的历史记载更深入人心。清龚自珍的《己亥杂诗》中“事事相同古所难,如鹣如鲽在长安。从今两戒河山外,各逮而孙盟不寒。”“鹣”即是比翼鸟,“鲽”为比目鱼,这篇诗句为后世留下了着名的“鹣鲽情深”意象,寓意“长久不息、永不间断”的爱。比喻感情深厚的夫妇,恩爱逾恒,与“伉俪情深”同义而语。

  作为爱情坚贞的象征,比翼鸟意象在叙事文本中具有自己独特的叙事模型。东晋干宝《搜神记》有《韩凭夫妇》篇:“宋康王舍人韩凭娶妻何氏,美,康王夺之……宿昔之间,便有大梓木生于二冢之端,旬日而大盈抱。屈体相就,根交于下,枝错于上。又有鸳鸯,雌雄各一,恒栖树上,晨夕不去,交颈悲鸣,音声感人。宋人哀之,遂号其木曰‘相思树';相思之名,起于此也。南人谓此禽即韩凭夫妇之精魂。”[10]

  这是在文学史上夫妻化“鸟”,以“鸟”喻人的最早故事,也是后来“相思树”、“合欢树”、“比翼鸟”、“连理枝”的原型“母本”.乐府民歌《孔雀东南飞》中也有同样的故事:“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

  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11].以上两个传说在“夫妻化鸟”这一叙事结构上具有很大的相似性,也可以说是比翼鸟意象在叙事中的典型体现。

  此后这种“化鸟托生”的传说在中国文学史上频繁出现,除地理位置和具体人物有所变化外,基本故事框架都很相似,结局都是故事的主人翁最终双双化为比翼鸟,以此延伸他们倍受阻拦的爱情和婚姻。很明显,这种传说的出现,是因为人们相信人皆有精魂,男女相爱却在生时不能如愿,故寄望死后魂托灵鸟,相宿相栖,同生共死。这表明了当时人们对比翼鸟的具有普遍认识。可见比翼鸟象征爱情的符号意义在此时已初步成型,并在后来很长时间里都以代表爱情悲剧形式呈现。高尔基说:“一般说来,神话乃是自然现象,对自然的斗争以及社会生活在广大的艺术概括中的反映。”[12]

  这就说明了神话的产生,是和现实生活有密切联系的。以此观照比翼鸟,它成为中国传统话语中的爱情象征,与这些深入民心、流传广泛的传说故事有着密切的关系。

  三、“比翼鸟”意象的审美哲思

  在《诗经·周南·关雎》中,我们看到“关关”叫的雎鸠与美好爱情相关联。在《诗经·小雅·鸳鸯》中,人们以“鸳鸯于飞,毕之罗之”为喻,祝福婚姻美满。在《小雅·白华》中,女主人公以“有鹙在梁,有鹤在林”为喻,表达自己对丈夫的想念。从中可见,中国文学作品中的“比翼鸟”意象,既包含着华夏文化中鸟崇拜的文化因子,也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象征思维的特征。

  (一)比翼鸟的审美寓意,是华夏鸟崇拜的文化延续

  华夏文化中的鸟崇拜古而有之,且多与生殖崇拜有密切关系,其原因可能是人类与禽鸟的生活贴近,以及世界各地都存在着宇宙卵生的传说。

  据文献记载,商民族始祖自玄鸟而降世。《诗·商颂·玄鸟》:“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山海经·海内经》有关巴人始祖的论述:“西南有巴国,太嗥生咸鸟,咸鸟生乘厘,乘厘生后照,后照始为巴人。”众所周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乃中国古代四大图腾。“朱雀”和“玄鸟”、“咸鸟”是同一个神话概念,不可视为一具体名称之鸟,它象征一种禀具超自然的生殖力量的鸟,其或许有某些种类鸟的某些特征,但决不可以视该种鸟为“玄鸟”.可见中国自古以来的传统文化认识上就对“鸟”的存在有着特别的崇拜情结。神鸟的形象经过源远流长的演变,随着不同地域、时代及文化的差异发生着或多或少的分别并一再沉淀下来。“比翼鸟”也可算其中之一,在古人的审美意识发展中渐渐演变成一种祥瑞、美好事物的象征。

  而从古籍记载中可知,在上古时代,比翼鸟的出现已被认为是一种十分重要的祥瑞,数量已变得十分稀少。朝代更替,历史流转,关于比翼鸟出现的报告,愈来愈趋于稀贵。偶或出现,即被看作特别重大、具有迹象含义的珍异事件。《太平广记》和《韩诗外传》中都有记载:“成王六年,然丘之国,献比翼鸟,雌雄各一,以玉为樊。……而至其中,遇圣则来翔集,以表周公辅圣之神力也。”

  (二)比翼鸟的审美形象,也是中国象征思维的一个缩影

  比翼鸟发展至象征爱情的和谐美好、用作情爱的隐喻,其主要原因可能有以下几点:第一种原因是鸟的配偶关系一般比较固定,多双宿双飞,不随便更易。如黄钧宰《金壶七墨》中提到:“禽类中雁为最义,生有定偶,丧其一,终不复匹”,民间话语也有“雁孤一生”之说。人们从观赏至羡慕,对成双水鸟的生存方式赋予了自己的情感,诗言志、诗缘情,自然在创作中加以应用禽鸟意象从而婉转含蓄地表达内心的感受。

  第二种原因可能是,一些水鸟在水边,常常是一腿站立,一腿缩起,一翅垂下,一翅合拢,这种外形很容易让人想象它只有一足一翼,必须雌雄配对才能活动。在《山海经》多有此类异鸟的记载:“章峨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又“毕方鸟……人面,一脚。”《诗经·小雅·鸳鸯》中的诗句也可以说明这一点,如“鸳鸯在梁,戢其左翼”.[13]水鸟栖息时的独特外形激发了古人的审美联想,这些鸟因此成为男女情爱的象征。
  
  第三种原因是比附其他动物,并进行合理想象,尤其是雌雄并体的鸟兽。《山海经》记载了一种被称作“蛮蛮”的生物:“又西二百里,至刚山之尾,洛水出焉……其中多蛮蛮,其状鼠身而鳖首”.郝懿行注:“蛮蛮之兽,与比翼鸟同名。”此外,在《山海经》中,还有很多身体相并的兽。如:“南海之外,赤水之西,流沙之东,有兽,左右有首……有三青兽相并,名曰双双”;“并封在巫咸东,其状如彘,前后皆有首,黑”;“有兽,左右有首,名曰屏蓬。”袁珂先生认为,并封和屏蓬、双双都是一类型的兽,它们或前后、或左右有头,或三身相并,显示的都是兽牝牡相合之相。此外他还认为,《大荒东经》所谓“三青马”、“三青鸟”、“三骓”,可能也都是双双之类。把身体相并的三青兽也称为“双双”,实际上是把并体行动的鸟、兽视为具有同一种性质的事物。可见,在早期神话里,雌雄同处或雌雄并体的动物种类相当丰富,虽然在《山海经》的叙述中,这些鸟、兽仍然只是居住在受到崇拜的山水之间的灵物,并没有同人类情欲有所关联。但是它们“雌雄同处,自相配合”的外形特征,已经隐含了象征情欲、并发展成为人们心中爱情意象的潜能。这种潜能在后来的意向发展中得到了充分的激发。鸳鸯和鹙都是水鸟。霭理士曾说:“在动物中间,性欲也很有几分’理想化‘的程度,特别鸟类中间;鸟类可以为了失偶的缘故,伤感到一个自我毁灭的境界。”[14]

  鸟类,尤其是一些水鸟的这种习性,这也是它们成为中国文学中高频出现的情爱象征的原因之一。

  综上所述,中国古代文学中的“比翼鸟”意象的象征意义是意象原型经过长时期的历史沉淀和人类对自然的长久认识而逐渐形成的。从对自然界动物如鸟类的外形与生活习性的观察,人们想象力和主观念想加诸其上,得到长时期演化并渲染后,借此解读大自然中当时人类无法客观理解的现象。同时当人们的强烈愿望受到巨大挫折或经过大量努力最终在有生之年仍然无法得到实现时,就会萌生精魂幻化,托物延生,以期再续生前事的思想。“比翼鸟”成为爱情符号象征意义亦在于此。人类对鸟类的长年累月的观察和认知,主观上认定比翼鸟“比翼双飞”这一感情寄托的意象,再与自然现实和社会生活的巧合中不断加以印证和强化,使“比翼鸟”的爱情符号象征意义最终定型,并不断应用于文学创作与故事情节联想中,对后世文学持续产生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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