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式理论对库恩科学哲学理论体系的影响

　　在20世纪的西方哲学界，库恩范式理论的创立无疑是一次重大的突破，库恩以科学的角度赋予“范式”全新的含义，从科学认识论的角度看，“范式”整体上是一种认识框架，包含了科学理论成就、方法和科学共同体的信念。总体来说，范式理论的创立不但突破了科学哲学的限制，也引起了诸多领域的改革，在西方社会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而要了解库恩科学观，必须要了解什么是范式、范式的类型。

　　一 、范式含义及分类

　　范式一词最早源于希腊语，原意是“共同显示”，15世纪后又演变为Paradeigam，并以此引申出范式、规范、模型、范例等含义。库恩有时也把范式称为范例。在《必要的张力》中库恩首次提到范式，后来又在《科学革命的结构》中，库恩又不断对其进行丰富完善，扩展了它的含义。

　　1．库恩关于范式的多重含义
　　“范式”一词贯穿着库恩《科学革命的结构》的整本书。他说“我选择这个术语，意欲提示出某些实际科学实践的公认范例——它们包括定律，理论，应用和仪器在一起——为特定的连贯的科学研究的传统提供模型①。”范式在库恩的笔下具有多重的含义，但是他对范式的使用也过于松散，甚至是含糊不清，这也是库恩范式理论备受争议的一个原因。在1969年的《结构》一书的再版后记中，面对众多指责，库恩又对“范式”的含义进行了重新的解读，认为“范式”应该有两种不同的使用含义：“一方面它代表着一个特定共同体成员共有的信念、价值、技术等等构成的整体。另一方面它代表着那个整体的一种元素，即具体的谜底解答；把它当作模型和范例，可以取代明确的规则以作为常规科学中其他谜底解答的基础。②”在诸多的争论中，库恩也曾用“学科基质”来代替“范式”，意欲能更准确的阐释范式的含义。学科基质的主要成分分别是符号概括、模型、价值、范例。而库恩狭义意义上的“范式”就是指这些“范例”。在“范式”概念之前，库恩也曾使用过“意见一致”（consensus），以说明这个科学共同体的成员通常对某一工作研究有一致的评价。到了80年代，库恩开始采用“词典”和“语言共同体”这样的说法来替代“范式”。正如他自己在再版的《结构》一书的《后记》中所说“本书的主要困难都是围绕范式这个概念的。”

　　2．范式多重含义的分类
　　库恩自己也承认他对范式的使用过于松散，对范式可能是什么这个问题，他觉得有责任和必要澄清。同时，他也比较赞同英国女学者玛格丽特·马斯特对范式的意义对归纳总结的二十一种意义，认为有助于消除理解范式的困难。这些归纳基本可以分为三类：（1）哲学上的范式：主要指世界观，比如科学家看待世界的基本看法、标准等，有效的形而上学思辨，统率直觉的条理化规则等。很多学者也认为这是范式系统的最高层次。（2）社会学范式：例如公认的科学成就，对科学成就的评价，社会心理、社会影响，或是一套科学习惯，或比作一套政治制度、司法裁决等。（3）结构性范式：主要指人们根据基本科学理论及其重大成就而确定的科学范式或模型，属于自然科学的理论因素。

　　虽然库恩自己并没有对范式的含义做过分类，但是他也对范式的用法做了归纳，范式主要有两种用法：一是学科的定向的作用，即范式有助于科学共同体成员来限定自己的学科范围；另一种则是把其中特别重要的专业承诺抽离出来，成为前者的一部分，两者属于归属关系。而范式之所以出现多重含义，笔者认为除了库恩自身对于范式表述的模糊性和前后使用的不一致性的矛盾外，还有来自读者群体自身多样的理解力。我们要想正确理解和更好的运用范式，就应该结合库恩的科学革命理论，把范式放入库恩的整体的科学观中来，充分考虑到科学哲学的整体发展趋势的主观因素。

　　二、范式理论对库恩科学哲学理论体系的影响

　　聚焦库恩的科学哲学思想，范式理论无疑是一道最闪亮的光芒，同时也是区别于其他科学哲学理论的本质内容。正确解读范式理论对确定库恩的科学观有很大的界定作用。库恩认为范式理论在整个科学发展的过程不仅充当着精神工具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实用工具，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1．科学发展的动态模式
　　库恩关于科学发展的模式是建立在范式理论的基础上的，他认为科学的发展是有规律可寻的，需要经历以下几个阶段：前范式时期——常规科学——反常和危机——科学革命——新的常态科学。库恩认为科学的发展是新范式战胜旧范式，新旧范式更替的过程。在前范式时期，各学派之间相互争执，没有统一的范式，属于科学发展的初始时期。而常规科学是建立在公认的范式的基础上的，并在此基础上不断更新前进，这是他的新科学发展模式与众不同的地方。在这个时期也是范式的专制时期，科学家们的任务是坚守范式，确保范式的说服力，杜绝对范式的质疑，范式成为这个时期科学共同体的集体信仰。即便出现反常，科学家们也会自行调整为预期的结果。从库恩关于科学发展的模式来看，范式处在这个模式的核心地位，充当着科学共同体探索自然和理论的一种工具。在这个模式中，库恩也总结了世界观，方法论，科学信念等哲学观念对科学发展的影响，还列举了哥白尼革命中面临的社会因素和改革的压力，把范式也视为是精神上，心灵上的改宗，同时也关注了主观因素对科学发展的影响，在当时的科学哲学界，不失为一种进步。

　　2．科学革命：范式转换的重要理论基础
　　库恩认为在科学革命时期，科学共同体的范式发生了转移，转移的形式就是：抛弃旧范式，建立新范式。科学革命的实质上则是范式的一次调整，是一次结构的创新。范式的调整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范围内量的调整。二是范式的彻底转换。科学革命的目的是改变而不是调整范式，用新的范式来替代旧的范式。我们之所以认为科学通过革命而进步，其衡量的标准就是新范式的解题能力。例如爱因斯坦的范式之所以比牛顿的范式好就是因为它能解决牛顿力学所不能解决的问题。

　　在科学革命之后，科学集团的成员们的专业承诺发生了转移。库恩把这个时期称之为“破坏-建设性的范式变化时期”，新的范式确立后，科学家对他周围的世界的知觉会有重新的认识，价值和信念会重新定向。以前旧范式下看不到的东西不但看到了，而且还有了重新的理解。范式这种的“格式塔”的转变被库恩喻为宗教上的改宗。

　　3．对立范式间的不可通约性
　　库恩曾有一个非常着名的论断：范式的不可通约。库恩认为牛顿力学和爱因斯坦力学是不相容的，只有承认牛顿的理论是错误的，才能接受爱因斯坦的理论。新范式从旧范式中脱离出来，通常包含了许多旧范式以前使用过的词汇和实验仪器，不但有概念上的还有操作使用上的。对立和竞争着的范式对科学要解决的问题有不同的概念网。不同的范式理论指导下的科学家拥有不同的世界，他们在各自的世界中从事着不同的事业。例如一个世界嵌置于平直空间模型中，不受物质引力的影响，其空间是平直的、均匀的、各向同性的。另一个则在弯曲的空间模型中，其弯度随物质引力而变化。范式之间的转变不可能是逐步完成的，它就像格式塔转换一样，必须立即整个的转变，要么根本不变③。范式的转变实际上是科学家们世界观的转变，“范式一改变，这个世界本身也随之改变了。”

　　三、范式理论对科学哲学整体理论体系的影响
　　
　　在20世纪整个西方科学哲学的发展过程中，库恩的范式理论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理论新探索。库恩的科学哲学思想体系，对整个科学哲学界的影响是巨大的，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而且范式理论的发展对科学哲学的发展具有解释的功能，利用范式理论对提高学科演进和发展有很大的促进作用，有助于我们更好的理解现代西方科学哲学。

　　1．新历史主义的科学哲学
　　20世纪60年代，以库恩为代表的历史主义科学哲学家们的观点冲破逻辑经验主义和波普尔证伪主义在科学哲学界的统治，成为科学哲学界的一枝独秀。而库恩以前的西方科学哲学，均把科学看成是纯粹理性和纯粹逻辑范围的事情，把它与社会历史因素割裂开来，库恩批判的继承波普尔的观点，认为科学的演变和发展是与科学以外的社会和历史因素紧密相连的。

　　在库恩看来，历史是一定范式的拼合，所以不同的历史学家在不同的历史条件下可以按照不同的范式整理出不同的历史，因而他强调历史具有自主性。库恩根据对科学史料的总结和研究，创造性的提出并使用范式一词的概念，指出科学哲学应当结合历史主义。库恩认为范式理论有助于消解科学哲学由来已久的逻辑与历史，社会与心理之间的隔阂，只有把逻辑的和历史的方法结合起来，在对科学发展模式的研究中才会抓住基本方向，这样不仅可以比较准确的把握历史的内在规律，而且可以注意到偶然因素对历史的影响，从而可以更好的揭示科学哲学的发展规律。

　　因而自库恩后的科学哲学家就开始十分注意科学的理性观念与科学史料之间的关系，整个科学哲学的发展呈现出历史与逻辑的统一，也使得后来的新历史主义科学哲学家们必须从吸收逻辑主义哲学的成果中来挽救科学哲学。

　　2．后现代主义的科学哲学
　　后现代主义科学哲学的先驱人物费耶阿本德曾说：“在讨论不可通约时，我必须谈到库恩的一个哲学观点，这个观点我是完全接受的。我要提到的是他的论断，成功的范式只有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才能被评价，当然他们也可能是不可比较的，至少是在和我比较熟悉的标准相联系的时候（在其他方面也许他们是比较容易比较的）。④”他认为库恩的某种表现在局部上的不可通约是正确的，在这点上，他和库恩持同一的意见。

　　库恩根据科学史发现，没有超脱于范式之外的真假，认为科学的“真”只是相对于范式的真，科学理论的发现和发展都是非理性的，科学和理性的标准会随着范式的改变而改变，不同的范式有不同的合理性的标准，因而科学的合理性在一定的时期内是相对的，库恩提出了科学的合理性，随后又将科学的合理性范围扩展到了相对主义和非理性主义。

　　之后，费耶阿本德则把库恩的思想发展到了极端，提出“怎么都行”的多元主义方法论和无政府主义认识论，消解了科学划界的标准。而正是这种相对主义，使他们成为发展科学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科学哲学的先驱。

　　结语

　　范式理论就像是库恩的一张名片，收罗进了库恩科学哲学思想的精髓。但是范式理论还是存在这一定的缺陷。尽管库恩对其范式理论做过多次的修改和收敛，但对其意义和使用范围始终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库恩并没有提出对一学科范式的建构标准，只是论述范式解释的适用性，但是其范式理论的启发意义仍然大于其规范意义，使得它的核心价值能够在更广泛的领域发挥作用。知识经济时代的来临，我们有必要全方位的研究库恩的范式理论对科学工作的指导，为我们从事科学事业研究和管理提供方法论的指导。除了理论意义外还有实践意义，对库恩范式理论的探析有助于更好的研究科学的发展规律，而科学的发展更是整个社会发展的基础和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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